第21章
得月樓被封
清晨的縣城，霧氣還未散儘，一股子躁動便在街頭巷尾傳開了。
“哎，聽說了嗎？得月樓被封了！”
“早看見了！那大白封條貼著呢，說是衛生不合格，還是劉科長親自帶隊查的。”
“該！錢德福那胖子平時缺德事做多了，活該被封。”
路過的百姓對著得月樓指指點點，而此時的趙東，正站在紅星路最顯眼的位置，仰頭看著那塊剛掛上去的大紅招牌——“趙氏秘製鹵味”。
這地段是個絕佳的風水寶地，就在得月樓斜對過，機械廠幾千號工人下班必經之路。
一共兩層，一樓可以開鋪子，二樓可以睡覺。
這樣他們再也不用每天起早貪黑，走幾十裡山路來縣城送貨了。
為了這店麵，趙東把攢了大半年的積蓄，整整兩千塊“大團結”，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拍在房東桌上，拿下了兩年的死租約。
“東子，這就……是咱們的店了？”
趙素芬手裡拿著抹布，站在明亮的玻璃窗前，聲音有些發顫。
她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能有這麼大、這麼亮堂的鋪子。
“姐，我們以後再也不用風吹日曬了。”
趙東把最後一顆釘子敲進招牌，拍了拍手上的灰，
“把那掛兩千響的鞭炮掛上，吉時一到，咱們開業！”
上午九點，鞭炮聲震耳欲聾。
紅紙屑鋪了一地，但這年頭個體戶開店還是稀罕景，路人多是揣著手看熱鬨，真正敢邁腿進來的沒幾個。
街對麵，幾個平日裡跟在錢德福屁股後麵的小商販湊在一起，嗑著瓜子說著風涼話。
“得月樓雖然封了，但這小子毛都沒長齊，也就是運氣好點。開這麼大個店，光電費都得多少錢？我看他撐不過仨月。”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以為賣個豬下水就能當大老板了？”
正說著，幾個流裡流氣的混混晃悠著走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錢德福的跟班“賴皮猴”。
他穿著件鬆鬆垮垮的花襯衫，領口敞開露出排骨胸，手裡啃著個半爛的蘋果，吊兒郎當。
“喲，趙老板生意興隆啊！”
賴皮猴一腳踢翻了門口剛擺好的大紅喜報牌，鞋底子在那鮮紅的“開業大吉”四個字上狠狠碾了兩下。
“錢老板雖然進去喝茶了，但他那些拜把子兄弟還在呢。今兒個這店要是能順順當當開張，我賴皮猴把這花籃給吃了！”
周圍看熱鬨的百姓嚇得往後縮了縮。
這賴皮猴是縣城出了名的滾刀肉，誰沾上誰一身腥。
“汪——！”
店裡猛地竄出一道黑影，黑龍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呲著獠牙死死護在趙東身前。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煞氣，逼得賴皮猴連退兩步，手裡的爛蘋果都嚇掉了。
“怎麼？想放狗咬人？”
賴皮猴雖然腿肚子打顫，但仗著人多，硬著頭皮叫囂，
“咬啊！咬了我，你這店就別想開了！我就站在這兒，看誰敢進你這破店！”
氣氛一時僵住，火藥味十足。
趙東眼神微冷，剛要伸手去摸後腰的家夥事兒，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叮鈴鈴”聲。
這聲音太壯觀了，像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眾人回頭一看，全都傻了眼。
隻見紅星路的儘頭，浩浩蕩蕩來了一支自行車隊！
打頭的是機械廠工會主席，身後跟著幾十個穿著深藍色工裝、戴著前進帽的機械廠骨乾工人，一個個精神抖擻，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把手上，全都掛著喜慶的大紅綢布。
緊接著，那輛熟悉的墨綠色212吉普車卷著塵土駛來，霸氣地往店門口一橫，直接堵住了賴皮猴的退路。
車門打開，李廠長和孫主任滿麵春風地走了下來。
“趙東同誌！恭喜恭喜啊！”
李廠長的大嗓門瞬間蓋過了賴皮猴的叫囂，
“咱們機械廠全員來給你捧場了！經過廠委討論，你這‘趙氏鹵味’以後就是咱們廠的定點招待單位！這是咱們工會送的賀禮！”
“轟——”
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媽呀！這是機械廠李廠長？這麵子通天了啊！”
“連工會主席都來了？這哪是個體戶開店，這是國營單位剪彩吧？”
剛才那些說風涼話的小商販，一個個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賴皮猴剛才還囂張的臉瞬間煞白，兩條腿像彈棉花似的抖個不停。
在這個年代，惹了個體戶頂多算糾紛，但要是惹了國營大廠，那是真能在縣城混不下去的！
李廠長根本沒看賴皮猴這種小角色一眼，徑直握住趙東的手，笑得爽朗：
“走走走，進去看看！咱們幾個老家夥可是早就饞你那一口鹵大腸了！”
一行人簇擁著趙東進了店，留下一群看傻眼的街坊。
店裡八仙桌擦得鋥亮，牆上掛著“衛生標兵”的獎狀和營業執照。
桌上除了那一盆盆香氣撲鼻的鹵味，最中間竟然擺著幾個圓滾滾、綠皮黑紋的大東西。
李廠長剛坐下，目光就被吸引了過去，推了推眼鏡，一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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