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給機械廠送完貨，趙東帶著黑龍正往家走，心情不錯，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吱——！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直接攔住了趙東的去路。
車門一開，跳下來四個穿著製服的大蓋帽。
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滿臉橫肉，腋下夾著公文包，正是衛生局稽查科的劉科長。
在他身後，錢德福探頭探腦地跟了過來，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奸笑，那眼神仿佛在說：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劉科長也不廢話，手一揮，剩下三個大蓋帽立馬按住了趙東的三輪車。
“汪！汪汪！”黑龍呲著牙就要撲上去。
“黑龍，坐下！”趙東喝住狗，伸手拍了拍它炸起的毛，才慢悠悠地抬起頭：
“劉科長，您這什麼意思？”
劉科長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官腔十足：
“接到群眾舉報，有人在這兒無證經營，售賣來源不明的病死豬肉！衛生極差！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錢德福在旁邊跳著腳叫囂：
“姓趙的，你完了！我早就說過，讓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劉科長可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今兒個不光要沒收你的車和貨，還得把你抓進去關幾天！”
趙東神色沒變，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他直視著劉科長那雙透著貪婪的眼睛，大高個往那一杵，像座黑鐵塔。
“劉科長是吧？您說我這肉有問題？有證據嗎？
“要什麼證據！”
劉科長不耐煩地指了指那些白鐵皮桶，
“你們這些個體戶我見多了，為了省倆錢，專門去鄉下收那些沒人要的下水。這種東西細菌超標，吃了是要出人命的！少廢話，拖走！”
兩個手下立刻上前，就要去推三輪車。
“我看誰敢動！”
趙東猛地一步跨出，擋在車前。
那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加上常年乾活練出來的腱子肉，往那一站，像座山一樣。
“反了你了！敢抗法？”
劉科長惱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掏腰間的手銬。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趙東突然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不緊不慢地從裡麵抽出兩張紙，展開，“啪”的一聲，重重拍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
“劉科長，執法得講規矩。您最好先看清楚這兩張紙，再決定是不是要拖我的車。”
趙東點了點那兩張紙，語氣平淡：
“這要是抓錯了，耽誤了機械廠幾千號工人的生產任務，也就是李廠長一個電話的事兒，但這責任，您恐怕擔不起。”
劉科長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第一張，是縣國營肉聯廠開具的出庫單和檢疫合格證。
上麵那枚鮮紅的“檢驗合格”大印，紅得刺眼。
第二張，是縣機械廠後勤處蓋章的“特約供應商長期供貨合同”，上麵白紙黑字寫著：由趙東同誌負責供應本廠職工食堂副食品，屬重點保障項目。
劉科長的瞳孔猛地一縮，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肉聯廠的貨？
那可是連縣委招待所都搶著要的特級貨源！
機械廠的特約供應商？
那等於是半個國企職工，受機械廠保護的！
這哪裡是什麼無證遊商，這分明是有大靠山的“正規軍”！
錢德福沒看清字，還在那瞎起哄：
“科長，別跟他廢話！這肯定是假證！撕了它！”
“啪！”
劉科長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錢德福臉上，打得錢德福原地轉了個圈。
“閉嘴！你個瞎了眼的狗東西！”劉科長氣急敗壞地吼道。
他心裡把錢德福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這就是你說的鄉下泥腿子？這就是你說的來源不明？這手續比國營飯店都全乎！這要是真把攤子封了，李廠長一個電話打到縣裡，他這頂烏紗帽還想不想要了？
劉科長變臉比翻書還快，臉上瞬間堆起了僵硬的笑容，雙手把那兩張紙遞回給趙東，腰都不自覺彎了幾分。
“哎呀，誤會！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趙同誌，沒想到您的衛生意識這麼強，用的全是肉聯廠的特級貨！這不僅不違規，還是咱們個體戶裡的衛生標兵啊！”
趙東接過單據，慢條斯理地折好，放回信封。
他沒有就此罷休，而是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用一種隻有他和劉科長能聽到的語氣說道：
“劉科長，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不過，既然您這麼重視食品安全，有個情況我得跟您反映反映。”
劉科長心裡一咯噔：“什……什麼事？”
趙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聽說，最近縣城周邊的私宰點，所有的豬下水都被人用高價收走了。那些私宰點可沒檢疫證明，有沒有病死豬，誰也不好說。這要是流進了縣裡的大飯店……”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向錢德福，
“萬一吃出了集體食物中毒，或者傳染病，作為主管衛生的科長，您這失職的罪名……”
劉科長渾身一震，後背瞬間濕透了。
錢德福！
他太清楚錢德福的德行了。
為了壟斷貨源，那家夥肯定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下水全收了。
如果真出了事，錢德福有錢能跑路，他這個簽發的科長可就得去蹲大牢！
這趙東，是在給他指路，也是在借刀殺人！
但這把刀，他必須得接！
“查！必須嚴查！”
劉科長猛地直起腰，一臉正氣凜然，仿佛剛才那個故意找茬的人不是他，
“趙同誌提供的線索太重要了！為了全縣人民的健康，我們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
他轉過身，惡狠狠地瞪著還沒回過神的錢德福，大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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