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鴻門宴
趙德福手裡夾著根粗雪茄，眼神卻在趙東和黑龍身上冷冷掃了一圈。
“趙老弟，這麼急著去哪發財啊？”
錢德福吐出一口煙圈，那股子刺鼻的洋煙味兒瞬間蓋過了路邊的土腥氣，
“昨兒個在大隊部那是誤會，哥哥我回去琢磨了一宿，覺得咱們之間還是得坐下來喝杯茶，聊聊合作。”
“合作？”
趙東單腳撐住三輪車，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安撫著躁動的黑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錢老板這合作的方式夠野啊，先是斷我的貨，現在又堵我的路。怎麼，這是打算強買強賣？”
黑龍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背上的毛根根豎起，那雙狼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錢德福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咬斷他的喉嚨。
錢德福被那狗盯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掩飾尷尬：
“哎喲，老弟這狗養得凶啊。咱們是文明人，隻談生意，不談打殺。我在‘得月樓’擺了一桌，咱們邊吃邊聊？有些話，在這土路上說，不體麵。”
趙東眯了眯眼。
這哪是請客，分明是鴻門宴。
但他趙東既然重活一回，字典裡就沒“躲”字。
“帶路吧，錢老板。”
......
半小時後，縣城最氣派的銷金窟——得月樓。
這年頭能進得月樓吃飯，那是身份的象征。
門口掛著倆大紅燈籠，裡麵鋪著看著喜慶實則泛著油光的紅地毯，服務員清一色的白襯衫黑褲子，鼻孔朝天，傲氣得很。
趙東把黑龍拴在門口的石獅子上，拍了拍它的頭：
“守著，誰敢動咱們的車，就給我咬。”
黑龍仿佛聽懂了，端坐在門口，像尊黑煞神，嚇得幾個想進門的食客都繞著走。
二樓雅間，一桌子硬菜，還有一瓶沒開封的茅台。
錢德福親自給趙東滿上一杯酒，臉上的肉堆得像彌勒佛：
“老弟啊，哥哥我是個惜才的人。你那鹵肥腸的手藝，絕了！在咱們這小縣城擺個破攤，那是讓金子蒙塵啊。”
趙東沒動那杯酒，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
“錢老板有話直說，我這人直腸子，聽不懂彎彎繞。”
“爽快！”
錢德福把雪茄往煙灰缸裡一按，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大團結”，重重地拍在桌上，推到趙東麵前。
“這裡是兩千塊錢。我要買d斷你那鹵肥腸的配方。”
兩千塊！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才三十多塊的年代，兩千塊絕對是一筆巨款。
那是多少家庭攢十年都攢不下的家底。
錢德福觀察著趙東的表情，以為這窮小子肯定會兩眼放光，立馬跪舔。
然而，趙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兩千？”
趙東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隨手轉了轉，
“錢老板，您這是打發叫花子呢？還是覺得我趙東沒見過錢？”
錢德福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弟，做人不能太貪。兩千塊，夠你在村裡蓋三間大瓦房，再娶個漂亮媳婦了。你那配方再好，也就是個豬下水，能值幾個錢？”
“豬下水是不值錢，但我的配方，那是下金蛋的母雞。”
趙東手腕一抖，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震得酒杯裡的酒水亂晃，
“機械廠一天五百份，一個月就是一萬五千份。這一年的利潤是多少，錢老板是生意人，算得比我清吧？兩千塊就想買斷我的財路？您這算盤打得，我在靠山屯都聽見響了。”
錢德福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也不裝了，狠狠一拍桌子，那杯茅台酒灑了一半。
“趙東，給你臉你別不要臉。”
錢德福撕下了偽裝，露出了獠牙，
“你以為抱上機械廠的大腿就穩了？我告訴你，在縣城做餐飲，光有手藝那是屁！得有人脈！得有靠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外麵的街道，語氣囂張至極：
“衛生局的劉科長，工商局的王隊長，那都是我的座上賓。隻要我一個電話，明天就有大蓋帽去查你的攤子。衛生不合格，無證經營，投機倒把！到時候，別說機械廠的合同，就是你那破三輪車，我都讓你推不回去！”
赤裸裸的威脅。
這個年代，個體戶最怕的就是這些。
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你傾家蕩產。
趙東看著錢德福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非但沒怕，反而笑了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錢德福麵前。
趙東常年乾農活，身板硬朗，比虛胖的錢德福高出半個頭，那股壓迫感瞬間逼了過去。
“錢老板，您這得月樓的菜，我也嘗過。”
趙東指了指桌上的紅燒肉，
“色澤暗沉，糖色炒過了發苦；這清蒸魚，火候老了，肉質發柴。就這水平，也好意思叫縣城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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