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蓋公章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正是他平時配鹵料剩下的殘渣。
他把紙包往桌上一攤，指著裡麵的東西。
“錢老板，你說你是行家？那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趙東拈起一顆八角：“這是八角，去腥增香。”
他又拿起一塊桂皮：“這是桂皮，暖胃散寒。”
“還有這個，丁香、草果、白芷……”
趙東如數家珍，聲音洪亮，
“這些都是中藥房買的正經香料！你說這是大煙殼子？你要是不信，咱們現在就帶著這些東西去縣醫院化驗！要是有一丁點違禁品，我趙東把腦袋割下來給你當球踢！”
錢德福臉色一僵，他也就是信口胡謅，想嚇唬住這幫泥腿子，沒想到趙東居然隨身帶著這玩意兒。
趙東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
“錢老板，您這麼急著往我身上潑臟水，該不會是因為……昨天機械廠把得月樓的訂餐全退了，轉頭定了我的鹵肥腸，您心裡氣不過，跑這兒來公報私仇了吧？”
這話一出，原本恐慌的村民們愣住了。
“啥？機械廠退了大飯店的單子，買了東子的？”
“這說明啥？說明東子的東西比大飯店還好啊！”
“機械廠那是國營大廠，幾千號人呢，要是真有毒，人家廠長能答應？”
“看來這錢老板是嫉妒啊！生意做不過人家，就來這兒玩陰的，真丟人！”
輿論的風向瞬間反轉。
村民們雖然沒文化，但也知道國營大廠的選擇就是金字招牌。
看著錢德福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大家夥兒心裡都有了數。
“你……你胡說八道！”
錢德福惱羞成怒，他沒想到一個擺攤的泥腿子居然這麼難纏。
他猛地一拍桌子，從包裡掏出一疊大團結，狠狠摔在桌上。
“就算沒毒又怎麼樣？老子有錢！楊保國，這地我非要不可！我出五百！現在就簽合同！我看誰敢跟我搶！”
這就是赤裸裸的拿錢砸人了。
李國強看著那厚厚一疊錢，眼珠子都直了，剛要伸手去拿公章。
吱——嘎——！
大隊部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更加刺耳的刹車聲。
這聲音粗獷、沉重，透著一股子軍旅的硬氣。
所有人回頭望去。
一輛墨綠色的212吉普車，威風凜凜地停在了桑塔納旁邊。
吉普車身還帶著泥點子，但這絲毫掩蓋不住它那股代表著權力的威嚴。
車門打開，先跳下來的是機械廠後勤處的孫主任。
緊接著，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中山裝、胸前別著鋼筆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不怒自威，氣場比那個錢德福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是機械廠的李廠長！”
人群裡有人認了出來，驚呼出聲。
李廠長看都沒看旁邊的桑塔納一眼，徑直走到趙東麵前，伸出雙手，熱情地握住了趙東那雙滿是老繭的手。
“趙東同誌！我是來給你送定金的！”
李廠長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昨天的鹵肥腸，工人們吃了都說好！那是咱們廠這一年來最滿意的一頓夥食！經過廠委會研究決定，我們要跟你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
他又轉過身，環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楊保國和錢德福身上，鏡片後的眼神變得冰冷。
“孫主任跟我說，趙東同誌打算承包這片果園，搞種養殖基地。這是好事啊！我們機械廠正缺一個穩定的農副產品直供基地。這片果園，就是我們機械廠重點扶持的項目！”
李廠長指了指桌上的合同，語氣不容置疑：
“李書記是吧？怎麼，有人要破壞我們國營大廠的供應鏈建設？還是說，有人覺得我們機械廠選的合作夥伴，有問題？”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簡直比泰山還重。
李國強裡的茶缸“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摔掉了好大一塊瓷。
他嚇得腿肚子直轉筋，臉煞白：“沒……沒有！絕對沒有！李廠長您誤會了！我們這是在……在商量，正要簽呢！馬上簽！”
錢德福此時已經徹底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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