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釜底抽薪
清晨，薄霧籠罩著山腳下的破屋。
趙東起了個大早，徑直走向果園深處那口枯井。
昨夜靈泉空間的震動讓他心存期待，探頭一看，果然，原本乾裂如同老人臉皮的井底，竟滲出了一層清亮的活水。
水位不高，但水質清澈透亮，隱隱散發著一股甘甜的氣息。
“果然通了。”
趙東舀起一瓢嘗了一口，雖不如空間裡的原液霸道，但這水用來澆灌果樹、清洗下水，絕對能讓品質再上一個台階。
這片荒廢多年的果園，算是徹底活過來了。
趙東心情大好，給剛種下的幾棵樣板果樹澆了水，哼著小曲兒蹬上三輪車，直奔隔壁村老李的屠宰點。
這年頭做鹵煮生意，不僅拚手藝，更拚貨源。
要是沒那幾百斤新鮮下水，他這獨家生意就得歇菜。
到了老李家門口，平日裡早就備好的兩大桶豬大腸卻不見蹤影。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老李蹲在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下，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煙，愁眉苦臉的，連看都不敢看趙東一眼。
旁邊倒是站著個穿花襯衫、喇叭褲的二流子，正抖著腿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這人趙東認識，是縣城“得月樓”跑堂的夥計，外號“賴皮猴”，也是錢德福的一條狗。
“喲，趙老板來了？”
賴皮猴見趙東下車，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卻沒起身，
“可惜啊，今兒個沒貨。不僅今天沒，以後都沒了。”
趙東眉頭微皺，看向老李：
“李叔，怎麼個意思？昨兒定金不是都給了嗎？”
老李把煙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一臉愧疚又無奈：
“東子，對不住。錢老板今兒早上派人來，出了雙倍的價，把這十裡八鄉私宰點的下水全包圓了。他還放了話，誰敢賣給你一副腸子，以後就別想在縣城混。叔也是要吃飯的……這十塊錢定金退你，你走吧。”
賴皮猴得意洋洋地把那張十塊錢的大團結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
“拿著錢滾蛋！這就是跟錢老板作對的下場！我看你中午拿什麼給機械廠送貨！幾千號工人等著吃飯呢，你就等著賠違約金坐牢吧！這就是投機倒把的下場！”
這時候，周圍已經圍了不少早起買肉的村民。
大家看著地上的錢和趙東空空如也的三輪車，竊竊私語。
“完了，東子這下是被掐住脖子了。”
“錢老板這是要往死裡整東子啊，釜底抽薪，真狠。”
“機械廠那可是幾千人的飯口，合同我都聽說了，要是違約，光賠償金趙東三輩子都賠不完！”
村民們看向趙東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惋惜。
這小夥子生意剛有點起色，眼看著就要栽個大跟頭。
趙東沒動怒。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張沾了土的十塊錢，輕輕吹了吹，揣進兜裡。
“雙倍價錢收豬下水？錢老板真是財大氣粗。”
趙東看著賴皮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回去告訴錢德福，想斷我的路，他那點棺材本還不夠。”
說完，趙東看都沒看老李一眼，直接調轉車頭。
“切，死鴨子嘴硬！”
賴皮猴衝著趙東的背影啐了一口，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等你中午交不出貨，老子去機械廠門口看笑話！”
趙東蹬著三輪車出了村，但他沒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拐上了通往縣城的大道。
既然私宰點的路被堵了，那就走一條更寬的路。
半小時後，趙東停在了縣國營肉聯廠的大門口。
兩扇大鐵門緊閉，隻有側門開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工人進進出出。
這裡可是全縣肉類的總集散地，門禁森嚴，普通小販連門都進不去，隻能在外麵等著撿點邊角料。
“乾什麼的？閒雜人等不許進！”
門衛大爺端著茶缸，隔著窗戶喊了一嗓子。
趙東沒慌，他停好車，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到傳達室窗口。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機械廠特約供應商合同”，往窗台上一拍，順手又遞過去一包還沒拆封的“大前門”。
“大爺，我是機械廠李廠長派來對接業務的。”
趙東把那個鮮紅的公章指給大爺看，語氣不卑不亢，透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嚴肅勁兒，“機械廠幾千號工人等著吃肉呢，這是紅頭文件，耽誤了工人兄弟的夥食，這責任您擔著？”
門衛大爺一聽“機械廠”，又看了看那紅彤彤的公章，再瞅瞅那包好煙，態度立馬軟了下來。
80年代，國營大廠之間那是兄弟單位，一家親。
“喲，是給機械廠辦事的啊？早說嘛！進去吧，銷售科在二樓左轉。”
進了銷售科，科長本來正端著報紙喝茶，對個體戶愛答不理。
但趙東把合同往桌上一攤，又熟練地說了幾句場麵話，科長的眼神立馬變了。
“既然是機械廠的兄弟單位，那就是自家人。”
科長推了推眼鏡，大手一揮，
“正好，我們廠每天這幾百副豬下水也愁銷路，既然你們量大，那就按內部調撥價走！隻要有廠裡的條子，啥都好說。”
內部調撥價！
這不僅比老李那種私宰點的價格還低兩成，而且這是正規國營大廠出來的貨，經過檢疫，處理得比私宰點乾淨不知道多少倍！
上午十點。
賴皮猴還在老李屠宰點門口吹牛，瓜子皮嗑了一地，跟幾個閒漢宣揚趙東已經完蛋了。
“我跟你們說，那小子現在估計正躲在被窩裡哭呢！跟我們得月樓鬥？他也配！”
話音剛落，一陣清脆的三輪車鈴聲響起。
叮鈴鈴——！
趙東騎車歸來，車鬥裡整整齊齊碼著四個嶄新的白鐵皮大桶，桶身上還印著醒目的紅字——“縣肉聯廠專用”。
趙東一個帥氣的刹車，穩穩停在眾人麵前。
他跳下車，掀開蓋在桶上的油布。
謔！
裡麵是處理得白白淨淨、品質極佳的豬大腸和豬頭肉，連一點多餘的油脂都被修剪得乾乾淨淨，看著就讓人放心。
賴皮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裡的瓜子殼直接掉在地上：
“這……這是國營廠的貨？你怎麼可能弄得到？那都是給機關食堂特供的！”
“特供？”
趙東拍了拍鐵皮桶，聲音洪亮，故意讓周圍看熱鬨的村民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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