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購買三輪車
半小時後，農機站大院。
一輛半舊的人力三輪車停在院子裡，雖然掉了點漆，但這車鬥深、軲轆粗，一看就是拉貨的好手。
“這車大梁焊過一回，漆也花了，你要誠心要，四十塊騎走。”
修車師傅看趙東穿得破爛，漫不經心地報了個價。
四十塊！趙素芬倒吸一口涼氣，剛想拉弟弟走，趙東卻直接數出四張大團結拍在桌子上。
“這車我要了！師傅，麻煩再給我送把新鎖。”
師傅愣住了，這年頭買車不還價的主兒可少見，還是個穿補丁衣服的小年輕？
他接過錢，利索地遞過一把車鎖：
“小夥子爽快！以後車有個大災小難的，來這兒，叔給你免費修！”
騎上三輪車，趙素芬坐在後麵的車鬥裡，風吹亂了頭發，卻吹不散嘴角的笑。
她摸著冰涼的鐵皮，感覺像是在做夢。
“東子，咱們現在回家？”
“回家！”
趙東腳下用力一蹬，三輪車飛快地滑了出去。
然而，此時的靠山屯趙家老宅，卻正醞釀著一場風暴。
院子裡一片狼藉，劉桂花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嚎喪：
“造孽啊！那個殺千刀的趙東，把家裡的福氣都帶走了啊！”
趙鐵柱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臉黑得像鍋底。
剛才派出所捎信來，孫寡婦咬死要兩百塊賠償，否則就讓趙大寶把牢底坐穿。
兩百塊！把他老趙家骨頭渣子榨乾了也沒有啊！
“別嚎了！”
趙鐵柱把煙袋鍋子往地上一磕，眼神陰狠，
“哭頂個屁用！聽村口王嬸說，今兒個有人在機械廠看見趙東那小畜生了，生意火得不行，收錢收到手軟！”
劉桂花瞬間止住哭聲，腫泡眼瞪得老大，眼裡冒出貪婪的光：“真的？那小畜生發財了？”
“他是老子的種，分了家也是老子的種！他賺的錢，那就是老趙家的錢！大寶的救命錢，這不就有著落了嗎？”
趙鐵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滿臉算計，
“走！找那個白眼狼去！他要是敢不給，我就讓他在村裡待不下去！”
夕陽下，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手裡抄著家夥，惡狠狠地朝著山腳下的破屋摸去。
而此時，趙東正蹬著那輛載滿希望的三輪車，迎著即將到來的風暴，拐進了進村的土路。
三輪車輪子滾過坑坑窪窪的黃土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聽在趙素芬耳朵裡，比大隊部廣播裡的樣板戲還悅耳。
夕陽把姐弟倆的影子拉得老長。趙東蹬著車，兩腿像是有使不完的勁兒，嶄新的車鏈條咬合著齒輪，帶著這輛黑鐵皮的“大家夥”飛快前行。
“姐，坐穩了！前麵有塊大石頭，咱飛過去！”趙東回頭喊了一嗓子，腳下猛地一發力。
“慢點！慢點！別把車顛壞了！”趙素芬坐在後車鬥裡，兩隻手死死抓著車幫子，嘴上嗔怪，臉上卻笑開了花。
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她也不在意。看著身下這輛屬於他們自己的三輪車，再摸摸懷裡貼肉藏著的那幾張大團結，趙素芬覺得這二十多年受的苦，好像都在這一天裡被風吹散了。
這可是三輪車啊！村支書家裡也不過就有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杠”，他們姐弟倆現在是有車一族了！以後去縣城擺攤，再不用背那個把肩膀勒出血痕的破背簍，能多拉多少貨啊？
“東子，今晚咱吃啥？姐給你擀麵條，多放倆雞蛋！”趙素芬大聲喊道，聲音裡透著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底氣。
“吃啥麵條！剛才不是買了二斤豬頭肉嗎？回去切了，再拍個黃瓜，咱姐弟倆喝一口！”趙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心情大好。
破屋就在眼前。
然而，趙東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三輪車還沒停穩，他就看見原本鎖得好好的破木門，此刻正大敞四開，那把花了一塊錢買的新鐵鎖，孤零零地躺在門檻邊的碎石堆裡，鎖梁已經被硬生生砸斷了。
院子裡，一片狼藉。昨天剛用靈泉水洗乾淨曬在竹竿上的幾件破衣服，被扔得滿地都是，上麵還踩了好幾個沾滿泥的大腳印。
“遭賊了！”趙素芬驚呼一聲，手腳並用地爬下車，甚至顧不上拿車鬥裡的東西，瘋了似的往屋裡衝，“我的錢！我的家當！”
趙東眼神一凜，把三輪車往院裡一橫，拔腿跟了進去。
屋裡的景象更是讓人氣炸了肺。
那張唯一的爛木板床被掀翻在地，鋪的乾稻草被揚得滿屋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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