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搶購一空
第二天天還沒亮，趙東就把今天擺攤要用的東西都擺放在昨天借來的板車上。
當聽到山下公雞叫第二遍時候，才叫醒正在沉睡的趙素芬。
趙素芬起來洗把臉就跟著趙東往城鎮裡走去。
他們今天沒有選擇紡織廠，而是選擇了老爺們紮堆的機械廠。
女同誌臉皮薄，吃豬下水怕被人笑話； 但男同誌就不一樣了，他們更注重味道。
隻要味道好，廁所裡的蛆照樣也能吞下去。
緊趕慢趕，等到機械廠大門口時，日頭正好毒辣辣地掛在正當空。
“叮鈴鈴——”
下班鈴一響，簡直就是吃飯的衝鋒號。
趙東手腳麻利地架好鐵鍋，鍋蓋一揭，那一股子霸道的鹵肉香瞬間炸開，順著風就往廠區裡鑽。
“姐，把口罩戴上，一會兒人多，別被唾沫星子濺著。”
趙東遞過去一塊白紗布，眼神銳利，“一會兒人肯定很多，一群大老爺們難免語氣重些，你隻管收好錢！”
趙素芬緊張地攥著勺子，看著鍋裡那紅亮油潤、咕嘟咕嘟冒泡的肥腸，心裡還是沒底。
這可是豬下水啊，以前在村裡連狗都嫌棄的玩意兒，真能賣出去？
藍工裝的人潮像是開了閘的水，一群大老爺們兒敲著飯盒，正如狼似虎地往國營食堂衝。
可衝到一半，前頭的人猛地刹住了腳。
“啥味兒啊？這麼香？”
“像是鹵肉？不對，比那個還得勁兒！我都聞見大料味兒了！”
“那是……豬大腸？”
人群瞬間調轉方向，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趙東見火候到了，舉起鐵皮喇叭，氣沉丹田，一嗓子喊出了80年代的最強音：
“正宗九轉鹵肥腸！獨家秘方，不要肉票，隻要五毛錢一份！五毛錢您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卻能給肚子裡狠狠添把大油水！”
五毛錢！不要票！
這兩個詞就像炸雷一樣在人群裡炸響。
這年頭，國營食堂那也是看人下菜碟，紅燒肉四毛五還得搭二兩肉票，一年到頭能吃幾回？
旁邊賣素包子的胖大嬸，本來正等著收錢，一看人都跑了，那張胖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哎喲！我看你是想錢想瘋了！”
胖大嬸扯著破鑼嗓子喊道，
“那可是裝豬屎的腸子！五毛錢？你怎麼不去搶？大家夥可別被騙了，那玩意兒臭烘烘的，吃了是要鬨痢疾的！”
這一嗓子太毒，原本掏兜的工人們手一頓，眼神猶豫了。
也是，這年代豬大腸確實名聲臭。
趙東瞥了那胖大嬸一眼，冷笑一聲。
做生意要是沒個紅眼病盯著，那說明你還沒賺到錢！
他二話不說，筷子一挑，夾起一截顫巍巍的肥腸。
陽光下，那肥腸紅潤透亮，像剛出窯的紅瑪瑙，飽滿的鹵汁順著切口往下滴，“啪嗒”落在案板上。
“大嬸，您那包子五分錢一個，全是白菜幫子，我這可是實打實的肉！”
趙東手起刀落，“哢哢”兩下切成小段，直接遞到最前頭一個滿手油汙的中年漢子麵前。
“大叔，看您這滿手老繭就是八級鉗工吧？家裡頂梁柱，乾活不吃肉哪有勁兒？來，這塊我請您嘗！要是有一丁點腥味，我把這口鍋砸了聽響！”
那大叔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看著那流油的肉，哪還顧得上別的？伸手捏起來就往嘴裡扔。
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的嘴。
隻見大叔嚼了兩下，原本眯著的眼瞬間瞪得像銅鈴！
那股子軟糯勁道在齒間炸開，吸飽了湯汁的肥腸一咬流油，醇厚的鹵香混著一絲甘甜，直接衝散了一上午的疲憊。
真香啊！沒有半點腥臭，全是解饞的油脂香！
“神了！”
大叔猛地一拍大腿，把鋁飯盒往趙東麵前一伸，恨不得懟到他臉上：
“小同誌！給我來兩份！不，三份！這味兒絕了！比他娘的紅燒肉還香！”
有了領頭羊，羊群瞬間瘋了。
“我也嘗嘗！給我也來一份！”
“別擠！我先來的！我有錢！”
“小夥子，給我挑肥的！我就愛吃那口油！”
無數隻拿著鈔票和飯盒的手伸到了趙東麵前，那陣仗，比過年搶供銷社的特價布還瘋狂。
“姐！收錢！把錢袋子撐開了！”
趙東手裡的勺子揮得像風火輪，一勺鹵湯裹著肥腸扣進飯盒，那濃鬱的醬紅色瞬間蓋住了白花花的米飯，看得人哈喇子直流。
胖大嬸看著自己攤位前空蕩蕩的，再看趙東那邊收錢收到手軟，氣得臉上的橫肉直抖。
她把抹布往地上一摔：“投機倒把！這是投機倒把！我要去管理處舉報你們挖社會主義牆角！”
“舉報？”
趙東百忙之中抬起頭，從懷裡掏出那張昨天剛辦好的、蓋著紅戳的個體戶臨時經營證，往案板上“啪”地一拍。
“大嬸，睜大那倆眼珠子看清楚了！這是縣工商局發的證！國家現在鼓勵搞活經濟，怎麼著，您比國家政策還大？想搞壟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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