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九轉鹵肥腸
轟——
這句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了。
80年代，“流氓罪”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要遊街示眾，搞不好要吃槍子的！
“你……你放屁！”
楊招娣嚇得倒退兩步，連人帶車差點摔倒，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在打顫，
“大寶是老實人！他……他怎麼可能……”
“老實人？”
趙東嗤笑一聲，聲音拔高，
“老實人會深更半夜躲在蘆葦蕩裡偷看寡婦洗澡？老實人會被全村人抓個現行？派出所的吉普車直接開進院子抓的人，全村老少爺們都看著呢！你要是不信，現在騎車回村裡打聽打聽，看看我那好大哥，還能不能出來跟你結婚！”
全場死寂。
緊接著是爆發式的議論聲，比剛才買蛋還熱鬨。
“我的天，流氓罪？偷看寡婦洗澡？這也太下做了！”
“這楊招娣平時眼高於頂，挑來挑去，原來找了個流氓啊？”
“太惡心了！這種人還要嫁？這不是往火坑裡跳嗎？”
一道道鄙夷、嘲諷、幸災樂禍的目光像箭一樣射向楊招娣。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剝光了站在大街上，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瞬間碎成了渣。
“我不信！你騙人！你個騙子！”
楊招娣尖叫一聲，像是瘋了一樣，抓起攤子上那個已經包好的茶葉蛋，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啪！”
茶葉蛋摔得稀爛，褐色的鹵汁濺了一地。
“我這就去找他！趙東你給我等著！要是你敢造謠，我撕爛你的嘴！”
楊招娣再也沒臉待下去，推著自行車，狼狽不堪地擠出人群，連車鐙子都踩滑了好幾下，像隻喪家之犬一樣落荒而逃。
“好走不送！”
趙東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記得去拘留所探監的時候，給他帶兩個茶葉蛋，那是他這輩子唯一能吃上的油水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趙素芬看著地上的爛雞蛋，心疼得直掉眼淚，蹲下身子想撿：
“作孽啊……這麼好的東西……兩毛錢呢……”
“姐，不可惜。”
趙東彎腰攔住姐姐，隨手把蛋殼踢進垃圾堆，眼底閃爍著精光，
“這叫廣告費。經她這一鬨，全廠都知道咱們這茶葉蛋跟流氓劃清了界限，更知道這蛋香得連質檢員都要搶！”
果然。
剛才還在觀望的女工們，此刻看趙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這小夥子，硬氣！
敢跟流氓劃清界限，還敢懟那個平時耀武揚威的楊招娣，是個爺們！
再加上那茶葉蛋確實香得勾魂，楊招娣這一鬨，反而成了最好的宣傳。
“小夥子，衝你這份硬氣，給我來十個！”
一個大姐豪爽地掏出一張大團結，拍在案板上：
“帶回車間分給姐妹們，就當慶祝咱們看了一出好戲！”
“好嘞！十個茶葉蛋，您拿好！”
生意瞬間井噴。
不到半小時，滿滿一大盆茶葉蛋，連湯帶水，賣得乾乾淨淨。
連盆底那點碎渣子鹵湯，都被一個看大門的大爺討走，說回去拌飯能多吃兩大碗。
人群漸漸散去，上班鈴聲響了。
趙東把背簍收拾好，拉著姐姐找了個僻靜的巷子角。
“多少？”
趙素芬手都在抖，把那一堆零票子倒在膝蓋上，一塊一塊地數著。
“一塊……兩塊……五塊……”
越數，她的眼睛越亮，呼吸越急促。
“東子！六塊！足足六塊錢！”
趙素芬的聲音都在顫抖，
“除去那一塊錢本錢，咱們一早上賺了五塊錢！這……這一天就能抵得上城裡人五天的工資啊！咱們以後再也不用看人臉色吃飯了！”
五塊錢。
在這八十年代初，一斤豬肉七毛八，一斤大米一毛四。
這五塊錢，是一筆巨款，是他們姐弟倆分家後的第一桶金，更是他們活下去的尊嚴。
“姐，這就激動了？”
趙東卻並沒有太激動，他把錢收好，目光投向了遠處那個冒著黑煙的肉聯廠煙囪。
光賣茶葉蛋，雖然穩妥，但來錢還是太慢。
要想在這個遍地黃金的年代真正站穩腳跟，把趙家那些吸血鬼徹底踩在腳下，還得乾票更大的。
“姐，收拾收拾，走。”
趙東背起空背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去哪？回家嗎？”
趙素芬還在那五塊錢的喜悅裡沒回過神。
“不，去肉聯廠。”
趙東挺起身，眼裡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去買點‘下腳料’。今晚，咱們做一道能把全縣城人都饞哭的硬菜——九轉鹵肥腸！”
這年頭，豬下水那是狗都不吃的賤物，但在擁有靈泉秘方的趙東手裡，那就是一本萬利的黃金！
收拾好攤子，趙東領著趙素芬直奔供銷社。
路過雜貨鋪，他一口氣買了八角、桂皮、香葉、花椒、乾辣椒、白芷、小茴香等十幾味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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