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分家
“分家？”
這兩個字像是驚雷，把趙鐵柱手裡的煙袋鍋子震得一抖，差點掉地上。
這年頭講究“父母在，不遠遊，不分家”，誰家要是鬨這一出，脊梁骨都能被唾沫星子戳斷。
趙鐵柱那張老臉瞬間黑成了鍋底，吧嗒猛抽兩口旱煙，眼神裡全是陰鷙：
“老二，你中了什麼邪？把你哥放開！為了幾十塊錢彩禮跟家裡動刀子，傳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這就叫避重就輕。
絕口不提賣閨女換兩百、賣兒子換三百的爛賬，張嘴就是“幾十塊錢彩禮”，還順手扣個“不孝”的大帽子。
“麵子？”
趙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腳下猛地發力，軍勾鞋狠狠碾在趙寶的手腕上，疼得趙寶殺豬般慘叫。
“把親閨女往火坑推，給打死老婆的瘸子續弦；把親兒子往傻子床上送，當倒插門絕戶頭。趙鐵柱，這種喪良心的麵子既然你當寶，那今天我就當著全村人的麵，幫你撕個稀巴爛！”
“走！去大隊部！”
趙東也不廢話，像拖死狗一樣揪著趙寶的衣領往外拽，
“讓支書和鄉親們評評理，看看這世上有沒有這麼當爹娘的！”
“我不去！爹！娘！救命啊！這畜生瘋了！”
趙寶拚命撲騰，兩條腿在地上亂蹬。
可他這種被精米細麵養廢了的軟腳蝦，哪扛得住趙東常年乾苦練出來的鐵鉗大手？
“不去？由不得你！”
趙東手裡的殺豬刀寒光一閃，趙寶瞬間噤若寒蟬，差點尿了褲子。
劉桂花見硬的不行，順勢往地上一癱，雙手拍著大腿就開始唱念做打：
“沒天理啦！兒子殺老子啦！老天爺啊，你睜睜眼劈死這個白眼狼吧！我不活了啊！”
趙東充耳不聞，拽著趙寶大步流星就出了院門。
趙素芬抹了一把眼淚，雖然怕得發抖，還是咬牙跟了上去。
那是她弟，天塌了她也得幫著頂。
一行人鬨哄哄地到了村大隊部。
正是中午飯點，村民們端著大黑碗蹲在牆根底下吸溜麵條，一看有這種大戲，連碗底的湯都顧不上喝，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大隊支書李國強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茶缸子都翻了。
“胡鬨！乾什麼這是？拿著刀像什麼話！趙東，那是你親哥，趕緊放下！”
李國強板著臉喝道。
趙東把趙寶往地上一扔，把刀往背後一別，對著李國強鞠了一躬，語氣平靜：
“支書，我要分家。今天這家要是不分，這刀遲早得見血。到時候是一屍兩命還是滿門遭殃，那就不好說了。”
“多大仇？至於嗎？”李國強眉頭緊鎖。
隨後趕來的劉桂花披頭散發地衝進人群，指著趙東就開始噴口水：
“支書啊，你可得給我做主！這小畜生為了不讓他哥娶媳婦，要把家裡砸了啊！還要殺了他親哥！這種養不熟的白眼狼，就該抓去坐牢，吃牢飯！”
周圍村民不明真相，竊竊私語。
“趙家老二平時悶不吭聲的，怎麼突然這麼狠？”
“聽說是為了彩禮錢鬨騰？哎，不想倒插門也能理解，但動刀子確實過了。”
“是不孝順，哪有這麼逼爹娘的.”
輿論的風向瞬間一邊倒。
劉桂花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絲得意。
“孝？”
趙東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掃過所有人，聲音洪亮，
“我六歲下地割草，八歲放牛，十二歲掙滿十個工分！全家四口人，我和大姐掙的工分占了八成！趙寶今年二十五了，連個鋤頭都扛不動，下地半小時就喊腰疼，回家還得吃細糧！我和大姐一年到頭連口肉湯都喝不上，這也就罷了，畢竟是一家人。”
趙東猛地伸手，指著躲在趙鐵柱身後瑟瑟發抖的趙寶，聲音瞬間拔高八度：
“但今天！他們要把大姐嫁給那個打死兩任老婆的劉瘸子，換二百塊錢！還要把我入贅給隔壁村王傻子，換三百塊錢！這一共五百塊，就為了給他趙寶去城裡娶那個紡織廠的女工！”
“嘩——”
人群瞬間炸了鍋，像是一滴水掉進了滾油裡。
“啥？劉瘸子？那不是送命嗎？”
“我的天，這趙鐵柱兩口子心偏到咯吱窩了吧？”
“入贅給王傻子？趙東這輩子不就毀了？”
“太狠了，這哪是嫁閨女娶媳婦，這是賣兒賣女喝人血啊！”
趙鐵柱臉皮紫漲，強詞奪理地吼道：
“那是給他們找好人家！那是福氣！再說了，幫襯老大怎麼了？兄弟姐妹不該互相幫襯嗎？”
“幫襯？好一個幫襯！”
趙東嗤笑一聲，目光突然變得無比戲謔，死死盯著趙寶，
“大哥，你想娶城裡那個紡織廠的女工是吧？人家要五百塊彩禮是吧？”
趙寶梗著脖子，色厲內荏：“我們那是真心相愛！你懂個屁！”
“真心相愛？”
趙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聲音突然炸響，
“那你上個月初三晚上，在村東頭蘆葦蕩裡，偷看孫寡婦洗澡的時候，是不是也是真心相愛啊？”
全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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