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潮痕
相親之後，葉舒韓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他甚至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態——去見了，應付了，回來交差，然後繼續過自己的日子。就像完成了一項陳阿婆交代的任務，任務結束，生活照舊。
但第三天晚上，手機響了。
是秦雨發來的微信。
“葉先生，那天聊得很開心。你回村了嗎？”
葉舒韓看著那條消息，愣了幾秒。
他盯著屏幕上那幾個字，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不知道該回什麼。
回“回了”，好像太生硬。回“嗯”，又顯得太敷衍。回“謝謝，也開心”，又覺得有點刻意。
他拿著手機，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株三角梅發呆。
陳阿婆正好端著一碗糖水進來，看到他這副樣子，湊過來一看，眼睛就亮了。
“喲，秦雨給你發消息了？”
葉舒韓把手機往身後一藏：“阿婆，您怎麼進來了？”
“我給你送糖水啊。”陳阿婆理直氣壯，伸著脖子往他身後看，“她說什麼了？快給阿婆看看。”
葉舒韓無奈，把手機遞給她。
陳阿婆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這姑娘主動聯係你，這是對你有意思啊！”
葉舒韓拿回手機：“阿婆，人家就是客氣一下。”
“客氣？”陳阿婆瞪他一眼，“你見過誰客氣完了還專門發消息問‘你回村了嗎’？這是關心你！”
葉舒韓不說話了。
陳阿婆在旁邊坐下，開始給他上課。
“阿韓，我跟你說，這姑娘你要是錯過了，有你後悔的。人家什麼條件？研究生，國企，長得又好看，家裡條件還好。這樣的姑娘，市裡追她的人能排到海邊去。人家看上你，那是你祖上積德……”
葉舒韓聽著她念叨，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最後還是回了兩個字。
“回了。”
發完，他把手機收起來，端起糖水喝。
陳阿婆急了：“你就回這個？多回兩句啊！問問她吃飯沒有，問問她工作累不累……”
“阿婆。”葉舒韓打斷她，“我不知道說什麼。”
陳阿婆看著他，歎了口氣。
“行吧，你自己把握。反正阿婆話放在這兒，這姑娘，是真心想跟你處。”
她走了，留下葉舒韓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他喝完糖水，又把手機拿出來，看著那個對話框。
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放在石桌上，看著那幾株三角梅。
過了幾分鐘，又拿起來看一眼。
還是沒有。
他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不就是一條消息嗎？至於嗎？
可心裡，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第二天出海，他有點心不在焉。
蝦仔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
“舒韓哥，你想什麼呢？”
葉舒韓搖搖頭：“沒什麼。”
蝦仔狐疑地看著他，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是不是那個女的？”
葉舒韓瞪他一眼。
蝦仔嘿嘿笑了：“舒韓哥，你不對勁。”
葉舒韓懶得理他，繼續低頭整理漁網。
但蝦仔說的沒錯，他確實有點不對勁。
那天收工回家，他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主動發了一條。
“今天出海，收獲不錯。”
發完，又覺得這話很傻。人家在市裡上班，誰關心你收獲怎麼樣？
但秦雨回得很快。
“是嗎？抓到什麼了？”
葉舒韓看著那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他開始打字：“石斑魚，紅友魚，還有一些雜魚……”
打著打著，又覺得太多了，刪掉，重新打。
最後發出去的隻有幾個字：“石斑魚，挺大的。”
秦雨回了一個笑臉。
“能看看嗎？”
葉舒韓愣了一下，然後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照片上，一條石斑魚躺在甲板上，銀光閃閃的，足有兩斤多重。
秦雨回：“哇，好大！”
葉舒韓看著那個“哇”，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這個姑娘，跟那天在咖啡館裡那個拘謹的樣子，好像不太一樣。
那天晚上，兩人聊了很多。
秦雨問他出海的事，他給她講那些在海上的日子。她問他趕海的事，他給她講退潮的灘塗、藏在沙裡的蛤蜊、礁石縫裡的青蟹。
她問得很細，他答得也認真。
聊到後來，葉舒韓發現自己已經說了很多話。這十年，他很少跟人這樣聊天。跟蝦仔他們說的是乾活的事，跟愛靈說的是學習和畫畫的事，跟陳阿婆說的是家長裡短的事。
但跟秦雨聊的，是他自己。
那些他從來沒跟人說過的事——第一次出海時的恐懼，看到魚群時的興奮，風暴來臨時的心驚，滿載而歸時的滿足。
她聽著，時不時問一句，偶爾回一個表情。
不刻意，不打擾，就那麼聽著。
葉舒韓突然覺得，這種感覺，好像不壞。
聊到快十點，秦雨說：“明天還要上班，該睡了。”
葉舒韓回：“好，晚安。”
秦雨回了一個月亮的表情。
葉舒韓看著那個月亮，看了很久。
他收起手機，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海浪聲。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但嘴角，好像一直翹著。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每天晚上都會聊一會兒。
有時候是秦雨先發，有時候是葉舒韓先發。聊的不多，十幾分鐘，半個小時，但每天都聊。
葉舒韓發現自己開始期待那個時間。
出海回來，吃完飯，收拾完，就坐在院子裡，拿著手機等。
等那個頭像亮起來，等那句“今天累不累”。
陳阿婆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但她不說，隻是每次來送糖水的時候，嘴角都翹得壓不下去。
有一天，秦雨突然問：“你們村的海邊，早上看日出好看嗎？”
葉舒韓想了想，回：“好看。退潮的時候更好看。”
秦雨發了一個向往的表情。
“我從小就想在海邊看一次日出，一直沒機會。”
葉舒韓看著那句話，心裡動了一下。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隻有一句話。
“你想來看的話，可以來。”
發完，他又覺得這話太直接了，想撤回。
但秦雨已經回了。
“可以嗎？”
葉舒韓看著那三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可以。”
秦雨回了一個開心的表情。
“那這周六，我來。”
周六那天，葉舒韓起了個大早。
不是故意起的，是睡不著。
天還沒亮，他就起來了，把院子掃了一遍，把那幾株三角梅澆了水，又把屋裡收拾了一遍。
做完這些，天剛蒙蒙亮。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東方慢慢泛起的魚肚白，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
不就是來看個日出嗎？至於嗎？
但心裡，好像確實有點緊張。
五點半，那輛白色的小車出現在村口。
秦雨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衛衣，牛仔褲，運動鞋，頭發紮成高高的馬尾。看到葉舒韓，她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
“起太早了，黑眼圈都出來了。”
葉舒韓看著她，想說沒有，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走吧。”他說。
兩人往海邊走。
天還沒亮透，村子裡靜悄悄的。青石板路上有露水，踩上去有點滑。偶爾傳來幾聲狗叫，然後又安靜下去。
秦雨跟在他身後，走得很慢，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走到海邊，棧道出現在眼前。
天邊已經泛起了橙紅色，海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海浪輕輕地湧著，一下一下，像是在慢慢蘇醒。
兩人站在棧道上，看著東方。
誰都沒說話。
太陽慢慢地升起來。
先是天邊那一抹橙紅，越來越亮，越來越濃。然後是海平麵上出現一道金光，細細的，像一條線。那條線越來越寬，越來越亮，最後，太陽露出了一點點邊緣。
然後是半個。
然後是整個。
整個海麵被染成了金紅色，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層碎金子。霧氣散了，天空藍得發亮，有幾隻海鳥飛過，發出清脆的叫聲。
秦雨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葉舒韓轉頭看她。
她眼睛裡亮亮的，不知道是陽光，還是別的什麼。
“真美。”她輕輕說。
葉舒韓點點頭。
“是啊。”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秦雨轉過頭，看著他。
“謝謝你帶我來。”
葉舒韓搖搖頭：“不用謝。”
秦雨笑了，笑得很輕，但很真。
“我能去你家坐坐嗎？”
葉舒韓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兩人往回走。
穿過那條青石板路，推開那扇木門，走進那個種著三角梅的院子。
秦雨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紫紅色的花，看著牆上那些愛靈畫的畫，看著角落裡那些趕海的工具。
“你們家真好。”她說。
葉舒韓讓她在石凳上坐下，去屋裡倒了杯水。
秦雨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那幾株三角梅。
“這花種了多久了？”
葉舒韓愣了一下。
多久了？
“十幾年了。”他說，“愛靈她媽種的。”
秦雨沒有追問，隻是點點頭。
“很好看。”
兩人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聊著一些有的沒的。秦雨問他出海的事，他給她講那些在海上的日子。她問他趕海的事，他給她講那些藏在沙灘裡的秘密。
正說著，院門突然被推開了。
陳阿婆端著一碗糖水進來，看到秦雨，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秦雨來了！”
秦雨站起來，有點拘謹地笑了笑：“阿婆好。”
陳阿婆走過去，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歡。
“好好好，來了好。吃早飯沒有？沒吃的話阿婆給你做。”
秦雨連忙說：“阿婆，我吃過了，不麻煩您。”
“不麻煩不麻煩。”陳阿婆把糖水往她手裡塞，“喝碗糖水，這是阿婆早上熬的，加了紅棗桂圓，補氣血的。”
秦雨接過碗，喝了一口，眼睛彎起來。
“好喝。”
陳阿婆笑得合不攏嘴，在旁邊坐下，開始跟秦雨聊天。
問她工作累不累，問她住的地方遠不遠，問她平時喜歡吃什麼。秦雨一一答著，不緊不慢的，有問有答。
葉舒韓在旁邊看著，突然覺得這個畫麵有點陌生。
這個院子裡，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場景了。
一個女人坐著，跟陳阿婆聊著天，喝著糖水，曬著太陽。
他站在旁邊，像個局外人。
但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鬆動。
陳阿婆聊了一會兒，就站起來說要回去做飯。臨走前，她拉著秦雨的手說：“中午來阿婆家吃飯，阿婆給你做好吃的。”
秦雨看看葉舒韓，葉舒韓沒說話。
她點點頭：“好，謝謝阿婆。”
陳阿婆走了，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秦雨看著葉舒韓，笑了笑。
“阿婆真熱情。”
葉舒韓點點頭。
“她就這樣。”
秦雨又坐了一會兒，說想去村裡轉轉。葉舒韓帶她沿著青石板路走，給她指那些老房子，講那些老房子的故事。
走到碼頭邊，南海號正停在那兒。蝦仔他們在船上收拾東西，看到葉舒韓帶著秦雨，都停下來看。
蝦仔第一個跳下船，笑嘻嘻地走過來。
“舒韓哥，帶朋友來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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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幸你望希我，韓阿“：話的說靈愛起想他
”。會機個一己自給就你“：話的說婆阿陳起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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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知不我，婆阿“
。氣口了歎，他著看婆阿陳
”。了道知就慢慢，處慢慢。道知不就道知不，行“
。膀肩的他拍拍，來起站她
”。話句一說你跟要婆阿但。你逼不婆阿，韓阿“
。頭起抬韓舒葉
。說地句一字一，睛眼的他著看婆阿陳
”。著陪人有得值你“
。了走身轉她，完說
。梅角三株幾那著看，裡子院在坐韓舒葉
。光著泛裡暉餘在瓣花的色紅紫，下西陽夕
。麼什著說輕輕在海片這是像，陣一陣一聲浪海，處遠
。像頭個那開點，機手出拿他
。的發雨秦是還息消條一後最，裡框話對
”。安晚。心開很的真天今“
。久很了看他
。去出發，字個幾了打他後然
”。安晚。是也我“
。海的去下暗慢慢片那著看，來起收機手把他，完發
。道味的鹹鹹著帶，的涼涼，來過吹風海
。裡屋進走，來起站，氣口一吸深他
。了著睡慢慢，聲浪海著聽，上床在躺
。人個一了到看像好他，裡夢
。笑他衝，邊海在站人個那但，臉清不看
。到不走也麼怎但，去過走想他
。了醒他後然
。了亮經已天
。了始開又，天一的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