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寫生
五月的南海村，三角梅開得正盛。
紫紅色的花瓣鋪滿了巷子，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趕海歸來的竹簍裡，落在那些支在路邊的畫架上。
葉舒韓站在村口，看著那輛白色的大巴車慢慢停下來。
車門打開，第一個跳下來的是愛靈。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校服，紮著高高的馬尾，背著一個大大的畫板包。一下車，就四處張望，看到葉舒韓，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韓！”
她跑過來，撲進葉舒韓懷裡。葉舒韓被她撞得往後退了一步，笑著摸摸她的頭。
“都多大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愛靈從他懷裡抬起頭，笑嘻嘻的：“多大也是你閨女。”
後麵陸續下來幾十個學生，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剛出籠的小鳥。帶隊的老師葉舒韓認識，是市一中美木組的劉老師，四十來歲，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和善。
劉老師走過來，跟葉舒韓握手。
“葉先生，這次真是麻煩你了。三十多個孩子，要在村裡待三天，吃住都要麻煩你們。”
葉舒韓搖搖頭：“不麻煩。愛靈天天念叨，說同學們要來咱們村寫生，高興了好幾天。”
劉老師笑了：“愛靈這孩子，畫畫真有靈氣。沈老師那邊也常誇她。”
葉舒韓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那邊學生們已經鬨開了。有的在拍村口的石頭，有的在討論那些老房子，有的追著看路邊的雞。幾個女孩子圍在一起，對著那幾株三角梅驚歎。
“哇，這也太漂亮了吧！”
“快看快看，那個房子好有感覺！”
“那邊是不是海？我聞到海的味道了！”
愛靈跑過去，拉著那幾個女生的手，指著遠處說：“那邊就是海，退潮的時候可以趕海。我阿韓說了，下午帶我們去！”
幾個女生興奮得直跳。
葉舒韓看著愛靈在那群同學中間的樣子，心裡暖烘烘的。
她在學校過得很好。
有朋友，有老師喜歡，有自己熱愛的事。
他看著她的笑臉，突然想起她三歲的時候，抱著他的腿喊“阿韓”的樣子。那時候她小小的一團，眼睛亮亮的，像隻小兔子。
現在她十三歲了，快到他肩膀了。
時間過得真快。
劉老師組織學生們把行李放好。住宿是葉舒韓幫忙安排的，村裡的民宿一家分幾個，正好住得下。學生們放好行李，又聚到村口的酸梅樹下，等著下午的活動。
中午飯是在各家民宿吃的。葉舒韓家也分到了五個學生，加上愛靈，六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把院子吵翻了天。
陳阿婆笑得合不攏嘴，忙裡忙外地張羅。蒸魚，炒蝦，煮湯，做了一桌子菜。小姑娘們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誇。
“阿婆，您做的菜太好吃了！”
“這個蝦好新鮮啊！”
“湯也好好喝！”
陳阿婆被誇得心花怒放，不停地給她們夾菜。
“多吃點多吃點，下午還要趕海呢，得有力氣。”
葉舒韓坐在旁邊，看著那幾個小姑娘，又看看愛靈。
愛靈坐在同學們中間，一邊吃一邊笑，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睛彎彎的。
他突然想起她小時候，也是這樣坐在小凳子上，抱著碗，吃得滿臉都是。那時候她總是一邊吃一邊喊“阿韓”，喊得他心都化了。
現在她不喊了，但她看他的眼神，還是那個眼神。
沒變。
一點都沒變。
吃完飯，葉舒韓帶著學生們去海邊。
三十多個孩子，浩浩蕩蕩的，沿著青石板路往海邊走。一路上，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問這問那。
“叔叔，退潮是什麼時候？”
“叔叔，能抓到螃蟹嗎？”
“叔叔，有貝殼嗎？我想撿貝殼！”
葉舒韓一一答著，不緊不慢的。
愛靈走在旁邊，看著他，偷偷笑。
“阿韓，你好像個導遊。”
葉舒韓看她一眼：“本來就是導遊。”
愛靈笑出聲來。
走到海邊，潮水已經退下去了，露出大片濕漉漉的灘塗。陽光照在灘塗上，泛著金色的光。遠處，礁石群黑壓壓的，上麵長滿了牡蠣殼。
學生們發出一陣驚歎。
“哇，好大！”
“快看快看，那邊有鳥！”
“這就是趕海的地方嗎？”
葉舒韓讓他們在沙灘上站好，開始講注意事項。
“一會兒下去，要注意幾點。第一，穿好鞋子，礁石上有藤壺殼，很鋒利，會劃傷腳。第二，跟著隊伍走，不要跑太遠。第三，挖到小的蛤蜊要放生，這是規矩。”
他指著灘塗上那些小小的呼吸孔。
“看到這些孔沒有？下麵就有蛤蜊。挖的時候要小心，別把殼挖碎了。”
學生們聽得認真，眼睛亮亮的。
講完，葉舒韓把他們分成幾組，每組由一個向導帶著。蝦仔、二娃、阿強、陳小海都來了，一人帶一隊。
愛靈沒有跟同學一組，而是跟在葉舒韓身邊。
葉舒韓看她一眼：“你怎麼不去跟同學一起？”
愛靈搖搖頭：“我跟著你。”
葉舒韓沒說什麼，帶著她往灘塗深處走。
兩人走了一段，離人群遠了。愛靈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阿韓。”
葉舒韓回頭：“怎麼了？”
愛靈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
葉舒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傻孩子。”
他帶著她，在灘塗上慢慢走。
走了一會兒，葉舒韓停下來，指著一個小孔說：“這裡，挖。”
愛靈蹲下來，用小鏟子輕輕挖了幾下，挖出一隻小蛤蜊，隻有拇指大。
葉舒韓看了一眼：“太小了，放生。”
愛靈把那隻小蛤蜊放回沙地裡，看著它慢慢鑽進去。
“阿韓，你以前教我的，我都記得。”
葉舒韓點點頭：“記得就好。”
繼續往前走，葉舒韓又停下來，指著一塊礁石。
“翻開來看看。”
愛靈彎下腰，用力把那塊石頭翻開。石頭底下，幾隻小螃蟹四散奔逃，還有一隻青蟹，個頭不小，正揮舞著鉗子。
愛靈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抓。
葉舒韓攔住她：“從背後，別被夾到。”
愛靈繞到那隻青蟹後麵，一把捏住它的背殼。青蟹掙紮了幾下，被她扔進簍子裡。
“抓到了！”
她舉著簍子，像小時候一樣，高興得眼睛彎成月牙。
葉舒韓看著她，嘴角翹起來。
“還行，沒忘。”
愛靈得意地笑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葉舒韓一邊走，一邊教她認那些藏在沙裡、石縫裡的東西。這個孔是蟶子的，那個洞是螃蟹的，這片礁石後麵容易藏海膽。
愛靈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問幾句。
走了一會兒，她突然問：“阿韓，你對別的遊客也這麼教嗎？”
葉舒韓想了想：“差不多。”
“那對他們也這麼耐心嗎？”
葉舒韓點點頭。
愛靈笑了，笑得很開心。
“阿韓，你真好。”
葉舒韓看她一眼：“好什麼好。”
愛靈沒說話，隻是挽住他的胳膊。
兩人就這麼走著，在退潮後的灘塗上，留下兩串腳印。
遠處，那群學生正在向導的帶領下，彎著腰挖蛤蜊。時不時傳來驚呼聲、笑聲、喊叫聲。
“我挖到了！”
“好大的蛤蜊！”
“快來快來，這邊有螃蟹！”
愛靈看著那邊，突然說：“阿韓，我們過去吧。”
葉舒韓點點頭。
兩人往回走，走到人群裡。愛靈跑去找她的同學，舉著簍子給她們看。
“你們看我抓的！”
幾個女生圍過來，看著那隻青蟹，驚歎不已。
“哇，好大！”
“愛靈你也太厲害了！”
“是阿韓教我的。”愛靈回頭看了葉舒韓一眼，眼睛亮亮的。
葉舒韓站在旁邊，看著她在同學中間的樣子。
她笑得那麼開心，跟在家裡不一樣。
但他知道，不管她在哪裡，她都是那個會回頭看他一眼的愛靈。
那個抱著他腿喊“阿韓”的小人兒。
那個說“阿韓，我希望你幸福”的姑娘。
她長大了。
但還是他的愛靈。
下午四點，潮水開始往回漲。
葉舒韓招呼學生們往回走。孩子們提著各自的戰利品，有的多有的少，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回到沙灘上，葉舒韓讓他們把東西集中起來，分類放好。蛤蜊一堆，螃蟹一堆，雜魚一堆，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海膽、海星、小章魚。
學生們圍成一圈，看著那些東西，嘰嘰喳喳地討論。
“那個海星好漂亮！”
“這個章魚還會動！”
“這隻螃蟹好凶，一直在夾！”
劉老師走過來，看著那些收獲，笑著對葉舒韓說：“葉先生，太感謝了。這些孩子，很多都是第一次趕海，能玩得這麼開心，多虧了你。”
葉舒韓搖搖頭：“應該的。”
愛靈跑過來，拉著他的手。
“阿韓，晚上是不是要一起做飯？”
葉舒韓點點頭。
“好耶！”愛靈轉身對著同學們喊，“晚上我阿韓帶我們做飯！”
學生們歡呼起來。
葉舒韓看著那些興奮的臉，嘴角翹起來。
他想起愛靈小時候，也是這樣，一有好玩的事就跑去告訴別人。
那時候她小小的一團，跑起來跌跌撞撞的，像隻小鴨子。
現在她跑得快了，穩了，但還是那個愛分享的樣子。
沒變。
傍晚，學生們回到民宿，洗了澡，換了衣服，又聚到葉舒韓家的院子裡。
院子裡的燈已經亮了，石桌上擺滿了東西——今天挖到的海鮮，還有陳阿婆準備的各種調料和配菜。
學生們圍坐在院子裡，嘰嘰喳喳的，等著開飯。
葉舒韓站在臨時搭起來的灶台前，開始處理那些海鮮。
他先處理蛤蜊。把蛤蜊倒進大盆裡，加鹽水泡著，讓它們把沙子吐乾淨。然後處理螃蟹，一隻一隻刷乾淨，去腮，切塊。再處理那些雜魚，刮鱗，去內臟，洗乾淨。
動作熟練，不緊不慢。
學生們圍在旁邊看，看得入神。
“叔叔好厲害！”
“這動作也太熟練了吧！”
“感覺像在表演！”
愛靈站在旁邊，看著葉舒韓，嘴角翹著。
她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看著阿韓做飯。那時候她小，夠不到灶台，就搬個小凳子站在旁邊看。阿韓一邊做飯，一邊給她講那些海鮮的事——這個是什麼魚，那個怎麼做好吃，這個季節什麼最肥。
那時候她聽不懂，但她喜歡看。
喜歡看阿韓專注的樣子，喜歡看他切菜的動作，喜歡看他往鍋裡下菜時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現在她還是喜歡看。
隻是不用站在凳子上了。
陳阿婆在旁邊幫忙，一邊忙一邊跟學生們聊天。
“你們不知道，阿韓這手藝，可是練了十幾年的。愛靈小時候，他就一個人帶孩子，又要趕海又要做飯，硬是把這手藝練出來了。”
學生們聽得認真，看著葉舒韓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佩。
愛靈聽著，心裡有點酸，又有點暖。
她知道阿韓那些年有多不容易。一個人，又要掙錢，又要帶孩子，什麼都是自己扛。
但他從來沒在她麵前說過一句苦。
從來沒讓她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她走過去，站在葉舒韓旁邊。
“阿韓，我幫你。”
葉舒韓看她一眼：“行，把那邊的蔥切了。”
愛靈拿起刀，開始切蔥。切得不太好看，有的長有的短，但切得很認真。
葉舒韓看著她的刀工，嘴角翹起來。
“還行，有進步。”
愛靈笑了。
夕陽慢慢沉下去，天邊隻剩下最後一抹橙紅。院子裡的燈亮著，照在一群人臉上，暖洋洋的。
鍋裡的油熱了，葉舒韓把薑蒜爆香，然後把蛤蜊倒進去。嗞啦一聲，香氣一下子就冒出來了。蛤蜊在鍋裡慢慢張開殼，露出裡麵嫩黃的肉。
學生們發出一陣驚歎。
“好香啊！”
“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什麼時候能吃啊？”
葉舒韓不緊不慢地翻炒著，加入料酒、醬油、辣椒，最後撒上一把蔥花。出鍋，裝盤，一氣嗬成。
第一道菜，辣炒蛤蜊。
學生們迫不及待地圍上來，一人一雙筷子，夾起來就往嘴裡送。
“燙燙燙——但好好吃！”
“好鮮啊！”
“我還要！”
愛靈也夾了一個，吹了吹，放進嘴裡。
還是那個味道。
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她看看葉舒韓，他正在準備下一道菜，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她走過去，遞給他一張紙巾。
葉舒韓接過紙巾，擦了擦汗，衝她笑了笑。
“餓不餓？”
愛靈搖搖頭：“不餓，等你一起。”
葉舒韓點點頭，繼續忙活。
第二道菜，清蒸石斑魚。魚是今天下午剛抓的，新鮮得很。葉舒韓把魚處理乾淨，放上薑絲蔥段，上鍋蒸。十分鐘後出鍋，淋上熱油和蒸魚豉油，香氣四溢。
第三道菜，薑蔥炒蟹。螃蟹塊在油鍋裡翻滾，慢慢變成誘人的紅色。薑蔥的香味和蟹的鮮味混在一起，讓人食欲大增。
。牙彈甜鮮，吃油醬著蘸，來出撈就色變，焯一裡水開。鮮新很但，大不頭個，的抓裡縫石礁在午下是蝦。蝦灼白，菜道四第
。去下吞頭舌把想人讓得鮮，奶像得白湯。湯瓜冬蜊蛤，道五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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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海趕在也裡夢在概大，笑著帶還角嘴她，上臉她在照光月
。間房出走，來起站輕輕他
。柔溫外格得顯下光月在瓣花的色紅紫，上梅角三株幾那在灑光月，裡子院
。海的下光月片那著看，上凳石在坐他
。歌著哼輕輕在海片這是像，陣一陣一聲浪海
。切一的天今起想他
。子樣的上膀肩他在靠靈愛起想，聲笑的婆阿陳起想，臉笑的子孩些那起想
。了笑，氣口一吸深他
。呢著長還子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