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豐收
那次夜捕之後，村裡出海的人越來越多了。
陳小海被他媽揪回去罵了一頓，關了兩天禁閉。第三天，他帶著他媽來找葉舒韓，說想正式加入。
“舒韓哥，我媽同意了。”
葉舒韓看看他媽，又看看他，點點頭。
“行，但得從頭開始培訓，不能直接上船。”
陳小海用力點頭。
從那以後，他就跟著老鄭學。學看雷達，學辨風向，學認魚群。學得認真，乾得賣力，慢慢地也成了個好手。
老鄭誇他：“這小子，有靈性。”
南海號的隊伍擴大了。蝦仔成了副船長，專門負責帶隊；二娃管著記錄和監測，小本子越記越厚；阿強管著漁網和裝備，每天擦得鋥亮；陳小海跟著老鄭學掌舵，進步飛快。
魚獲也越來越多。
有時候是馬鮫魚，有時候是石斑魚，有時候是紅友魚，有時候是叫不出名字的雜魚。多的日子，一網能拉上來幾百斤；少的日子，也能有三五十斤。
陳建國那邊的飯店，照單全收。有時候貨太多，他還介紹給別的飯店。口碑傳開了，甚至有從市裡專門開車來買的。
葉舒韓算了一筆賬：一個月下來，漁獲能賣三四萬。刨去油錢、人工、設備折舊，淨賺兩萬多。合作社按人頭分，每家每戶都能分到一兩千。
這個數字，比不上趕海旺季的時候，但比坐吃山空強多了。
而且，海在慢慢恢複。
他每天都會去海邊轉轉，看看灘塗上的情況。
第一個月，蛤蜊還是很稀少。
第二個月，開始有小蛤蜊出現了。
第三個月，有些地方能挖到拇指大的了。
第四個月，一些大蛤蜊也開始出現了。
專家說得對，這片海需要時間。
兩個月，不夠。
四個月，差不多了。
他蹲在沙灘上，看著那些小小的呼吸孔，心裡踏實了一些。
快了。
快了。
五月的一個清晨，南海號再次出海。
這次的目標，是遠一點的海域。老鄭說，那邊有個漁場，最近魚群聚集，值得一試。
船開了兩個多小時，四周已經看不見陸地了。天是藍的，海是藍的，四麵八方全是藍的。隻有偶爾飛過的海鳥，提醒著他們還在人間。
探魚器上，亮點越來越多。
“到了。”老鄭指著屏幕，“下麵全是魚。”
幾個人興奮起來。
“下網！”
網被拋進海裡，船慢慢拖著走。這次等了三個多小時，比平時都久。
蝦仔有些著急：“老鄭叔，怎麼還沒動靜？”
老鄭不慌不忙：“急什麼？大魚得等。”
又等了一個小時，探魚器上的亮點開始移動。
“準備收網！”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操作起來。馬達聲轟鳴，絞盤嘎嘎響，網慢慢被拉上來。
第一個網兜露出水麵的時候，大家都愣住了。
銀光閃閃，密密麻麻，全是魚。
“這……這……”蝦仔結巴了。
老鄭也愣了，然後笑了：“發財了。”
網被拉上甲板，滿滿一網魚，堆得像座小山。有馬鮫魚，有石斑魚，有紅友魚，有金線魚，還有一些稀罕貨——大黃魚，足足有七八條，每條都有兩三斤重。
“大黃魚！”二娃驚叫，“這東西可貴了！”
老鄭點點頭：“一斤能賣兩三百。”
葉舒韓看著那堆魚，心裡算了筆賬。這一網，怕是有上千斤。
接下來，第二網，第三網。
每一網都是滿滿當當的。
一直到下午，魚獲多得裝不下了，老鄭才下令返航。
回去的路上，沒人說話。不是沒話說，是太興奮了，興奮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蝦仔靠在船舷上，一直傻笑。二娃抱著他的小本子，不停地記數。阿強守著那些保溫箱，像守著一堆寶貝。陳小海掌著舵，眼睛亮亮的。
葉舒韓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麵。
夕陽正在西沉，把整片海染成金紅色。海浪輕輕地湧著，像是在為他們鼓掌。
他突然想起四年前那個清晨，他從一場大夢中醒來，看到一個小小的女孩趴在床邊，奶聲奶氣地喊他“阿韓”。
那時候他一無所有，欠著債，帶著娃，連輛像樣的車都沒有。
現在他有船，有合作社，有那些跟他一起乾的人。
還有愛靈。
他的閨女，在市裡最好的中學上學，跟著省畫院的老師學畫畫，夢想著考清華美院。
他深吸一口氣，笑了。
船靠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碼頭上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不知道誰走漏了消息，全村人都來了。村長站在最前麵，二叔公拄著拐杖，陳阿婆抱著愛靈——愛靈這個周末剛好回家。
船一靠岸，大家就圍上來。
“怎麼樣？收獲多不多？”
“聽說有大黃魚？真的假的？”
蝦仔第一個跳下去，手裡舉著一條大黃魚，在燈光下金光閃閃的。
“看！大黃魚！一斤多的！”
人群裡爆發出歡呼聲。
一箱一箱的魚被搬上岸，在碼頭上擺成一排。馬鮫魚，石斑魚，紅友魚，金線魚，還有那些稀罕的大黃魚，在燈光下銀光閃閃，金光燦燦。
村長激動得聲音都變了：“這……這得有多少斤？”
老鄭笑著說：“估摸著，得有一千五六百斤。”
人群裡又是一陣歡呼。
二叔公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走過去，看著那些魚，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
“我活了八十多年，沒見過這麼多魚……”他說著，聲音有些哽咽，“那年的事之後，我以為……我以為再也看不到這一天了……”
葉舒韓走過去，扶住他。
“二叔公，以後還會更多的。”
二叔公看著他，用力點點頭。
愛靈從人群裡擠過來，跑到他麵前。
“阿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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