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藍圖
工作組來得比預想的快。
三天後，一輛麵包車開進南海村，下來七八個人——有規劃局的，有住建局的，有旅遊局的，還有鄉村振興局的小吳科長。村長帶著他們走遍全村，看地形，量土地，問情況。
葉舒韓也被叫去參加座談會。他拿著那份修改過的計劃書，一條一條解釋自己的想法。
“我們村最大的優勢是這片海。退潮後的灘塗，是最好的趕海場。礁石灘有青蟹、海膽、石斑魚，沙灘有蛤蜊、蟶子、貓眼螺。遊客來了，不僅能體驗趕海，還能吃上最新鮮的海鮮。”
“房子可以改造成民宿，保留火山岩的外牆，裡麵重新裝修，既保留漁村特色，又住得舒服。每家每戶可以自己經營，也可以統一管理，按比例分成。”
“村口那片空地可以建一個遊客中心，旁邊搞個停車場。村裡的巷子要拓寬，鋪上石板，兩邊種上花，讓遊客願意逛。”
“海邊可以建一條棧道，退潮的時候看灘塗，漲潮的時候看海。還可以搞幾個觀景台，看日出日落。”
他說著，工作組的幾個人一邊聽一邊記，偶爾點頭。
小吳科長問：“資金怎麼解決？”
葉舒韓說：“政府補貼一部分，村民自籌一部分，銀行貸款一部分。我們算過，每戶大概需要二十萬左右，政府如果能補貼五到八萬，村民自己出五萬，再貸個七八萬，應該能承受。”
“還款能力呢？”
“一戶改造成民宿，按每年接待一百天、每天三百塊算，年收入三萬左右。加上趕海、賣海鮮的收入，還貸應該沒問題。”
工作組的人互相看了看，點點頭。
帶隊的領導說：“葉舒韓，你這個思路很清晰。我們會回去寫報告，爭取儘快把資金撥下來。”
臨走前，小吳科長單獨跟葉舒韓聊了一會兒。
“小葉，你這個計劃，上麵很看好。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事不是一天兩天能成的。設計、審批、施工，至少得一年半載。”
葉舒韓點點頭：“我明白。”
“還有，村民的工作要做好。有人願意，有人不願意，有人觀望，有人反對，都很正常。你是帶頭人，得有耐心。”
葉舒韓又點點頭。
小吳科長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乾，有事給我打電話。”
送走工作組，葉舒韓站在村口，看著那些破舊的房子，心裡既有期待，也有壓力。
藍圖是畫出來了，但真正要實現，還有很長的路。
接下來的日子，他一邊繼續趕海，一邊開始做村民的工作。
他先找了村裡幾個威望高的長輩——二叔公、三嬸婆、老陳頭。這幾個人說話有分量，把他們說服了，其他人就好辦。
二叔公聽了他的想法，沉默了半天，最後說：“舒韓，你這孩子，有想法，有膽量。我老了，不懂這些新東西，但你要是乾，我支持。”
三嬸婆擔心地問：“真要貸款啊？萬一還不上怎麼辦？”
葉舒韓把還款計劃詳細解釋了一遍。三嬸婆聽完，點點頭：“你這賬算得清楚，我信你。”
老陳頭說：“我兒子在海口打工，一年也回不來幾次。要是能在家門口掙錢，他就不用出去了。舒韓，算我一份。”
有了這幾個長輩帶頭，其他村民的顧慮少了許多。但還是有人反對。
反對最厲害的是一個叫陳大山的，五十多歲，是村裡出了名的倔脾氣。他家的房子在村東頭，位置好，但就是不想改。
“我這房子住了三十年，好好的，為什麼要拆？什麼民宿不民宿的，我不稀罕！外來的遊客，吵吵鬨鬨的，有什麼好？”
葉舒韓去他家幾次，他都關著門不見。托人去說，他也不聽。
這天傍晚，葉舒韓又去了。陳大山正坐在院子裡抽水煙，看到他來，臉一沉，轉身就要進屋。
葉舒韓喊住他：“大山叔，您聽我說幾句行嗎？”
陳大山站住了，沒回頭，但也沒走。
葉舒韓走到他麵前，說：“大山叔，您家這位置，是全村最好的。麵朝大海，退潮的時候能看見整片灘塗。要是改造成民宿，肯定是最受歡迎的。”
陳大山哼了一聲：“受歡迎？受歡迎有什麼用？我又不缺那幾個錢。”
葉舒韓說：“我知道您不缺錢。但您想想，您兒子小軍，他不是在深圳打工嗎？一年回來一次，您不想他？”
陳大山愣了一下，沒說話。
葉舒韓繼續說：“要是村裡搞好了，他在家門口就能掙錢，就不用去那麼遠了。您天天能見到他，他也能照顧您。這不是錢的事，是一家團圓的事。”
陳大山沉默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
“舒韓，我不是不想村裡好。我就是怕……怕折騰。蓋房子，貸款，萬一搞砸了，我這把老骨頭怎麼辦？”
葉舒韓說：“大山叔，我理解您的擔心。但這事不是我一個人拍腦袋想出來的，是上麵批的，有專家指導，有資金保障。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看看別人家怎麼搞。別人家搞好了，您再搞也不遲。”
陳大山看著他，目光裡的倔強慢慢軟下來。
“你這孩子，倒是會說話。”
葉舒韓笑了。
一個月後，第一筆專項資金下來了。
緊接著，設計團隊進村了。幾個年輕人扛著儀器，在村裡村外跑，測量地形，畫圖紙。村民們圍在旁邊看熱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畫的是啥？咱們村以後長這樣？”
“這條路要拓寬？那不是得拆我家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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