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漁村的夜
南海村的夜晚，和城市裡完全不同。
這裡沒有霓虹燈，沒有車水馬龍，沒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天一黑，整個村子就安靜下來。隻有海浪聲，隻有蟲鳴，隻有偶爾幾聲狗叫。
葉舒韓卻越來越喜歡這樣的夜晚。
吃過晚飯，他把碗筷收了，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院子裡。小愛靈在旁邊玩，用她那些撿來的貝殼擺成一排，說是“趕海隊”。
三角梅在月光下開得正好，紫紅色的花瓣落了滿地。夜風吹過，帶來一股淡淡的花香，還有遠處海的味道。
陳阿婆提著一個小籃子走進來，籃子裡裝著幾個剛從樹上摘的椰子。
“阿韓，剛打的椰子，給愛靈喝。”她把椰子放在石桌上，又看了看小愛靈，“喲，愛靈在玩什麼呢？”
“阿婆你看，這是愛靈的趕海隊！”小愛靈指著地上那排貝殼，認真地介紹，“這個是螃蟹隊長，這個是蛤蜊士兵，這個是海螺號手！”
陳阿婆笑得合不攏嘴：“哎呀，愛靈真會玩。”
她坐下來，從籃子裡拿出一個椰子，用刀在上麵開了個口，遞給小愛靈。小家夥抱著比她腦袋還大的椰子，咕咚咕咚地喝起來，喝得滿嘴都是椰汁。
陳阿婆看著葉舒韓，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阿韓，阿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葉舒韓看著她：“您說。”
“是這樣的，我家那個老房子，你也知道，就我一個人住著，空著也是空著。”陳阿婆說，“我想著，你這邊屋子小，愛靈慢慢長大了，總要有個自己的地方。要不，你們爺倆搬到我那邊去住？反正我一個人，怪冷清的。”
葉舒韓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的屋子雖然破舊，但好歹是自己的窩。陳阿婆家他去過，比這邊大，收拾得也乾淨，確實更適合住。
“阿婆，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陳阿婆擺擺手，“你是林靈的男人，愛靈是她閨女，咱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她歎了口氣，“林靈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從小沒了娘，吃了不少苦。後來嫁給你，本以為能過上好日子，誰知道……唉。”
她抹了抹眼角，又說：“她現在不在了，我替她照顧你們爺倆，是應該的。”
葉舒韓沉默了。
他不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對林靈沒有真正的感情。但那些記憶是真實的，那些畫麵是清晰的——她笑著叫他“阿韓”的樣子，她挺著大肚子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樣子，她抱著剛出生的愛靈眼眶紅紅的樣子……
那些記憶，讓他無法拒絕陳阿婆的好意。
“阿婆，我……”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行了，就這麼定了。”陳阿婆站起來，“明天我就把那間空房收拾出來，你們搬過去。這邊留著做倉庫，放放漁網什麼的也行。”
說完，她提著籃子走了，留下葉舒韓坐在院子裡發呆。
小愛靈抱著椰子跑過來，仰著臉問：“阿韓，我們要搬到阿婆家去嗎？”
葉舒韓點點頭：“對，阿婆家房子大，愛靈可以有自己的房間。”
“自己的房間？”小家夥眼睛亮了，“那愛靈的貝殼可以放在房間裡嗎？”
“可以。”
“那愛靈的鞋子也可以放在房間裡嗎？”
“可以。”
“那愛靈晚上可以和貝殼一起睡覺嗎？”
葉舒韓笑了：“可以。”
小家夥高興得跳起來，抱著椰子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
第二天一早，葉舒韓就開始搬家。
其實也沒什麼好搬的——幾件衣服，一床被子，一口鍋，幾個碗，還有小愛靈的那些寶貝貝殼和新鞋子。東西不多，用三輪車拉了兩趟就搬完了。
陳阿婆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那是一間朝南的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戶正對著院子，能看到那幾株三角梅。床上鋪了新席子，還放了一個枕頭和一床薄被。
“這間房本來是我閨女住的，後來她嫁到海口去了，就空著了。”陳阿婆說，“你們爺倆住正合適。”
小愛靈一進房間，就抱著她的貝殼爬到床上，開始布置她的“領地”。她把貝殼一個一個擺在床頭，又把那雙會發光的鞋子擺在床尾，然後心滿意足地躺下來，枕著枕頭，眯著眼睛笑。
葉舒韓看著她那樣子，心裡暖暖的。
搬完家，他去海邊轉了一圈。
今天的潮水不錯，退得很遠，露出了大片平時看不到的礁石。他順著礁石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找，收獲還不錯——抓了四五隻青蟹，撿了一小袋海螺，還在一處水窪裡發現了一條擱淺的石斑魚，足有一斤多重。
往回走的時候，他看到一個人蹲在沙灘上，對著一個水窪發呆。
走近了才看清，是蝦仔。
“蝦仔？你在這兒乾嘛？”
蝦仔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有些沮喪：“舒韓哥，我今天運氣不好，轉了一上午，什麼都沒抓到。”
葉舒韓看了看他的簍子，確實空空的，隻有幾隻小螃蟹，還不夠塞牙縫的。
“今天潮水好，怎麼會抓不到？”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運氣不好吧。”蝦仔歎了口氣，“我媽病了，想去鎮上買點藥，可我沒錢……”
葉舒韓沉默了一會兒，把自己簍子裡的青蟹拿出來幾隻，塞到蝦仔的簍子裡。
“拿著。”
蝦仔一愣：“舒韓哥，這怎麼行……”
“拿去賣了，給你媽買藥。”葉舒韓說，“別多想，以後你抓到了再還我就是。”
蝦仔看著那幾隻青蟹，眼眶紅了：“舒韓哥，我……”
“行了，快去吧。”葉舒韓拍拍他的肩膀，“藥店中午就關門了，別耽誤。”
蝦仔用力點點頭，拎著簍子跑了。
葉舒韓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想起前世的自己。那時候他也是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拚，生病了沒人管，隻能自己扛著去藥店買藥。那種滋味，他知道。
回到家，他把剩下的青蟹和石斑魚收拾好，準備下午送到鎮上去。
小愛靈跑過來，拉著他的手：“阿韓，阿婆說中午做好吃的，讓我們早點回去。”
“好，這就回去。”
陳阿婆確實做了一桌好吃的——清蒸石斑魚、蒜蓉炒空心菜、蛤蜊冬瓜湯，還有一碗蝦仁蒸蛋。小愛靈吃得滿嘴流油，小臉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吃完飯，葉舒韓去鎮上送海鮮。陳建國看到那隻一斤多重的大石斑魚，眼睛都亮了，當場給了八十塊。加上青蟹，今天又賺了將近兩百。
從飯店出來，他想起周校長說的話，決定去中心小學看看。
中心小學在鎮子的另一頭，是一棟三層的小樓，門口有個大操場，種著幾棵椰子樹。現在是暑假，學校裡沒什麼人，隻有門衛在值班。
葉舒韓敲了敲門衛的窗戶，問：“請問周校長在嗎？”
門衛是個老大爺，打量了他一眼：“你找周校長什麼事？”
“我是南海村的，周校長說孩子上學的事可以找他。”
老大爺指了指辦公樓：“二樓，最裡麵那間。”
葉舒韓上到二樓，找到那間辦公室，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開門，周校長正坐在辦公桌前看文件。他一看到葉舒韓，就笑了：“小葉，來了？坐。”
葉舒韓在椅子上坐下，有些局促。他前世沒進過校長辦公室，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周校長倒了一杯水遞給他：“是為孩子上學的事來的？”
“是。”葉舒韓點點頭，“周校長，我想問問，上幼兒園需要什麼手續？”
“手續不複雜。”周校長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填個表，交戶口本複印件，再交一千塊的學費，就可以了。”
一千塊。
葉舒韓在心裡算了算，他現在手頭有將近七千，交一千不是問題。
“什麼時候可以上學？”
“九月份開學，還有一個多月。”周校長說，“你要是決定了，就先把名報上。到時候帶孩子來，分班、認識老師、熟悉環境，都需要時間。”
葉舒韓接過表格，看了看，上麵需要填的內容不多——家長姓名、孩子姓名、住址、聯係電話。
“周校長，我回去填好了再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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