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鎮大集
接下來的日子，葉舒韓的生活進入了一種穩定的節奏。
每天淩晨去趕海，上午整理漁獲，下午要麼帶遊客，要麼去鎮上賣貨。自從加了陳建國的微信，他大部分的青蟹和好魚都直接送到民心大飯店，價格公道，結賬爽快，省去了擺攤的麻煩。
但也有一些東西，飯店不收——比如個頭太小的小雜魚，比如品相一般的蛤蜊，比如那些不值錢但能吃的海螺。這些東西扔了可惜，自己吃又吃不完，葉舒韓就想，不如拿到鎮上的集市去賣。
他問了陳阿婆，知道清瀾鎮每逢三、六、九是大集日，周邊的村民都會挑著擔子來趕集，比平時熱鬨得多。他決定試試。
今天是農曆十八，逢八不是大集日，但葉舒韓等不及了。冰箱裡攢了好幾天的貨——兩斤蛤蜊，一斤海螺，幾條小雜魚，還有昨天抓到的一隻大龍蝦。那隻龍蝦是他在礁石縫裡發現的，足足有一斤多重，通體通紅，兩根長長的觸須還在動。這東西飯店肯定收，但他想留著到集市上碰碰運氣，也許能賣個更高的價。
早上七點，他把東西裝好，又把小愛靈抱上車鬥。小家夥現在越來越喜歡跟他去鎮上，每次去都能吃到好吃的，看到好玩的東西。今天她特意穿上了那條粉紅色的小裙子，腳上踩著那雙會發光的鞋子，坐在車鬥裡，像個小公主。
“阿韓，今天集市上有賣糖葫蘆的嗎？”
“有。”
“那愛靈要吃兩根！”
“不行，吃多了牙疼，隻能吃一根。”
小家夥撅了撅嘴，但很快又高興起來：“那愛靈要吃最大的一根！”
“好，給你買最大的。”
三輪車沿著海岸線往鎮上騎。今天的天氣特別好，天藍得像洗過一樣，海麵上波光粼粼。路邊開滿了野花，黃的、白的、紫的，一叢一叢的，引來許多蝴蝶。
騎了一個多小時，到了清瀾鎮。
今天的鎮上確實比平時熱鬨。街兩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賣菜的，賣肉的，賣衣服的，賣農具的，還有賣各種小吃的。人們挑著擔子，推著車子，挎著籃子，擠擠挨挨地走在街上。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小孩的哭鬨聲，混成一片嘈雜的市井交響曲。
葉舒韓推著三輪車，在人群裡慢慢往前挪。他不知道該去哪裡擺攤，上次那個臨時攤位區今天已經擠滿了人，根本沒有空位。
正發愁，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小葉？”
葉舒韓轉頭一看，是王德發，那個菜市場的管理員。他今天穿著一身便裝，手裡提著個菜籃子，看來是來趕集的。
“王大哥。”
“你今天也來趕集？”王德發看了看他的三輪車，“賣什麼？”
“攢了幾天的貨，想拿來試試。”葉舒韓掀開蓋著的布，露出裡麵的東西——蛤蜊、海螺、小雜魚，還有那隻大龍蝦。
王德發一看到那隻龍蝦，眼睛就亮了：“喲，這龍蝦不錯，野生的吧？”
“對，昨天在礁石縫裡抓的。”
“這個頭，能賣個好價錢。”王德發想了想，“這樣，你跟我來，我知道個地方。”
他帶著葉舒韓穿過人群，走到一條小巷子口。巷子不寬，但挺深，兩邊都是老房子，牆根底下種著三角梅，開得正盛。
“就這兒。”王德發指了指巷子口的一片空地，“這兒沒人管，今天趕集，擺攤的人多，有些人就擺到這兒來了。你在這兒擺，我去跟那幾個攤主打聲招呼，都是老熟人，不會為難你。”
葉舒韓感激地點點頭：“謝謝王大哥。”
“客氣啥。”王德發擺擺手，又看了看那隻大龍蝦，“對了，這龍蝦你打算賣多少？”
葉舒韓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行情，您覺得呢？”
“野生的，這麼大的，少說也得兩百往上。”王德發說，“你先掛著價，有人問再看。要是賣不掉，回頭我幫你問問飯店裡的人，他們肯定要。”
說完，他去跟旁邊幾個攤主打了招呼，然後提著菜籃子走了。
葉舒韓把三輪車推到那個位置，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他用一塊乾淨的塑料布鋪在地上，蛤蜊和海螺用盆裝著，小雜魚用塑料袋裝著，那隻大龍蝦單獨放在一個淺盆裡，加了點水，讓它看起來更鮮活。
小愛靈坐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晃著兩條小腿，好奇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阿韓，這些人都是從哪裡來的呀？”
“從附近的村子裡來的。”
“他們也來賣東西嗎？”
“有的是來賣東西，有的是來買東西。”
“那愛靈可以幫阿韓賣東西嗎？”
葉舒韓笑了：“可以，你幫阿韓看著，有人來問你就喊阿韓。”
“好！”小家夥認真地點點頭，瞪大眼睛盯著來來往往的人。
第一個顧客是個大媽，五十來歲，穿著花襯衫，戴著草帽。她蹲下來看了看盆裡的蛤蜊，用手翻了翻。
“這蛤蜊新鮮嗎？”
“新鮮，昨天剛挖的，養了一晚上，沙子吐乾淨了。”
“多少錢一斤？”
葉舒韓想了想菜市場裡的價格：“八塊。”
“太貴了，人家都賣六塊。”大媽搖搖頭。
葉舒韓猶豫了一下。他不知道市場價，但上次在菜市場看到確實有賣六塊的。不過那些蛤蜊個頭小，沒他的大。
“七塊，不能再少了。”
大媽又看了看那些蛤蜊，挑了挑，最後說：“給我稱兩斤。”
葉舒韓拿了個塑料袋，裝了滿滿一袋，用帶來的小秤稱了稱，剛好兩斤。大媽付了錢，提著走了。
第一單生意，成了。
接下來又有幾個人來問，有買海螺的，有買雜魚的。葉舒韓慢慢摸到了門道——要價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八塊的東西可以降到七塊，但不能再低。買的人多的時候可以咬住價，買的人少的時候可以適當讓一讓。
兩個多小時過去，蛤蜊賣了一大半，海螺賣完了，小雜魚也賣得差不多了。隻剩下那隻大龍蝦，還有一小袋蛤蜊。
來看龍蝦的人不少，但一聽價錢，都搖頭走了。有的嫌貴，有的說不會做，有的乾脆就是來看熱鬨的。
太陽越升越高，集市上的人漸漸少了。葉舒韓有些著急，這龍蝦要是賣不掉，拿回去就不那麼新鮮了。
小愛靈在旁邊坐著，小臉曬得紅撲撲的。她從石頭上跳下來，跑到葉舒韓身邊：“阿韓，龍蝦還沒賣掉嗎？”
“還沒。”
“為什麼沒人買呀？”
“因為它太貴了。”
小家夥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跑到龍蝦盆前麵，蹲下來，對著來來往往的人喊：“賣龍蝦啦！大龍蝦！可好吃了！”
她那奶聲奶氣的喊聲把周圍的人都逗笑了。一個年輕媽媽帶著孩子路過，停下來看了看，笑著問：“小朋友，這龍蝦是你的嗎？”
“是阿韓的！”小愛靈指指葉舒韓，“阿韓趕海抓的！”
年輕媽媽看了看那隻龍蝦，又看了看葉舒韓：“這龍蝦怎麼賣？”
“兩百五。”
年輕媽媽猶豫了一下，旁邊的小男孩已經開始嚷嚷了：“媽媽我要！我要大龍蝦！”
她無奈地笑了笑：“行，給我裝起來吧。”
葉舒韓把龍蝦裝進一個加水的袋子裡，遞過去。年輕媽媽付了錢，拎著走了。小愛靈在旁邊拍手：“賣了賣了！龍蝦賣了！”
葉舒韓摸摸她的頭：“是愛靈幫的忙。”
小家夥得意極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收攤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小夥子，等一下。”
葉舒韓轉頭，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走過來。這人穿著樸素，但氣質儒雅，戴著一副眼鏡，手裡拿著一本書。
“你這蛤蜊還有嗎？”
“還有一點。”葉舒韓指了指剩下的那一小袋，“就這些了。”
男人蹲下來看了看：“嗯，不錯，個頭挺大。怎麼賣？”
“七塊一斤，這些大概一斤多，算你十塊吧。”
男人笑了：“你倒實在。”他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遞過來，“我買了。”
葉舒韓把蛤蜊裝好遞給他。男人接過蛤蜊，卻沒有馬上走，而是看著他問：“你是南海村的？”
葉舒韓一愣：“您怎麼知道？”
“我聽你的口音像，而且你剛才說趕海抓的。”男人笑了笑，“我以前在南海村待過幾年，教過書。後來調到鎮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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