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雨中的三輪車
雨是從半夜開始下的。
葉舒韓被雨聲吵醒的時候，窗外還是黑漆漆的一片。雨點打在瓦片上，劈裡啪啦的，像是一群人在屋頂上炒豆子。身邊的愛靈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把臉埋進枕頭裡睡著了。
他躺著聽了一會兒雨，心裡有些發愁。
昨天潮水好，他抓了十幾隻青蟹，還有幾條石斑魚，都養在水盆裡，等著今天送到鎮上去。可這雨要是一直下，路就難走了。村口那條土路一下雨就變成泥漿，三輪車騎上去，輪子打滑，搞不好就翻進路邊的溝裡。
天亮的時候，雨小了一些，變成了細細的雨絲，飄飄揚揚的。葉舒韓起來看了看天，灰蒙蒙的，雲層很厚，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阿韓……”愛靈從床上爬起來，揉著眼睛，頭發亂成雞窩，“下雨了？”
“嗯，下雨了。”
小家夥爬到窗戶邊，扒著窗台往外看。院子裡的三角梅被雨打得東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泡在積水裡。
“阿韓，今天還去鎮上嗎？”
葉舒韓猶豫了一下。不去吧，那些青蟹養久了會掉膘，就不值錢了；去吧，這路確實難走。
“去。”他最後說，“阿韓早點去早點回，你在家跟阿婆玩。”
“好。”愛靈乖巧地點點頭，然後又問，“那阿韓回來會給愛靈帶糖葫蘆嗎？”
葉舒韓笑了：“帶。”
吃完早飯，他把青蟹和石斑魚裝好，用一塊塑料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又找出一件舊雨衣穿上。陳阿婆撐著傘過來，看他這身打扮，皺起眉頭。
“阿韓，這雨天的，非得今天去嗎？”
“不去怕那些青蟹不新鮮了。”葉舒韓說，“阿婆，愛靈拜托您了。”
“放心，有我呢。”陳阿婆把愛靈拉到自己傘下，“你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葉舒韓點點頭，騎上三輪車，往村外走。
雨還在下，不大，但很密。雨水順著雨衣的帽簷流下來，滴在臉上，涼颼颼的。村口那條土路果然變成了泥漿路，三輪車的輪子軋上去，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像是踩在爛泥裡。
葉舒韓使勁蹬著踏板，車把卻不停地打滑，整個車子像喝醉了酒一樣，左搖右晃。他隻好放慢速度，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好不容易上了柏油路，情況好了一些。但這條路也因為年久失修，到處是坑坑窪窪的。雨水積在坑裡，看不出來深淺，三輪車騎過去，“哐當”一聲，整個車子都跳起來，後鬥裡的盆和桶跟著顛得咣當響。
葉舒韓回頭看了一眼，還好，塑料布蓋得緊，東西沒掉出來。
他繼續往前騎。
雨越下越大，剛才還是細雨絲，現在變成了黃豆大的雨點，砸在雨衣上啪啪響。視線變得模糊起來，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一輛汽車飛快地駛過，濺起一大片水花。
騎了大概半個小時，到了一個下坡路段。葉舒韓捏著刹車，慢慢往下溜。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聲音——“嘎吱”，像是金屬斷裂的聲響，緊接著車把猛地一沉，整個三輪車失去了控製，直直地往路邊衝去。
他拚命捏刹車，但刹車已經失靈了。三輪車衝下路基，撞在一棵椰子樹上，“哐”的一聲，終於停了下來。
葉舒韓被甩出去，摔在泥地裡，滾了一身泥。他爬起來，顧不上身上的疼，先去看後鬥裡的東西。盆翻了，桶倒了，塑料布也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青蟹爬得到處都是，石斑魚在泥水裡蹦躂。
他趕緊去抓。青蟹跑得快，他一隻一隻追回來，手指被夾了好幾下，疼得齜牙咧嘴。石斑魚倒好抓，一條一條撿起來扔回桶裡。忙活了十幾分鐘，總算把東西都找回來了，數了數，一隻沒少。
這時候他才顧得上看那輛三輪車。
車的情況很糟——前輪歪了，車把扭曲，鏈條斷了，後鬥的木板也裂了。他試著推了推，車輪根本不轉。
葉舒韓站在雨裡，看著這輛破車，心裡說不出的沮喪。
這是陳阿婆借給他的車，雖然是破舊了點，但一直能用。現在被他騎壞了，怎麼跟阿婆交代？今天的海鮮還能不能按時送到鎮上？就算送到了，賺的錢夠不夠修車？
他在雨裡站了一會兒，最後歎了口氣，開始想辦法。
路邊有一戶人家，是個小小的修車鋪，門口掛著個牌子——“老李修車”。鋪子關著門，但裡麵好像有燈光。
葉舒韓推著那輛破三輪，一步一步地挪過去，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張滿是皺紋的臉探出來。
“誰啊？”
“師傅，我車壞了，能幫忙看看嗎？”
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輪車，把門打開：“進來吧。”
修車鋪不大，堆滿了各種零件和工具，空氣中彌漫著機油的味道。老李大概六十多歲，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工作服，走路有點跛。
他把三輪車推進來，前後看了一遍，搖搖頭。
“這車太老了，沒法修。”
葉舒韓心裡一沉：“師傅，您再幫忙看看，能修多少算多少。”
“不是我不幫你修。”老李指著那扭曲的車把和斷裂的鏈條，“你看，車把要換，鏈條要換，後鬥的木板要換，刹車要換，輪胎也要換。這麼多東西，加起來比買輛舊車還貴。”他拍拍那鏽跡斑斑的車架，“而且這車架子也快不行了，再騎不了多久就得散架。”
葉舒韓沉默了。
老李看著他，問：“你是南海村的？”
“是。”
“這車是陳阿婆家的吧？”老李說，“我認識這車，以前老陳頭在的時候，經常來我這兒修。他走了以後，這車就一直放著，沒人騎。”
葉舒韓點點頭。
老李歎了口氣：“這樣吧，我給你簡單弄弄，把輪子弄正，讓你能推到鎮上。但要想騎，得換新車。”
他從工具架上拿下一個扳手，蹲下來開始弄。一邊弄一邊問：“你是陳阿婆什麼人？”
“鄰居。”
“哦，那老太太人好，就是命苦。”老李說，“她閨女嫁到海口去了，一年回來不了幾次，就剩她一個人。”
葉舒韓沒說話，隻是看著他修。
弄了大概半個小時，老李站起來：“好了，能推了。不過別騎，騎著危險。”
葉舒韓掏出錢包：“師傅，多少錢？”
老李擺擺手：“算了，沒換零件，不收錢。”
“那怎麼行……”
“行了行了，趕緊去吧。”老李把他往外推，“我看你那盆裡裝的都是青蟹，趕緊去賣，別耽誤了。”
葉舒韓隻好收了錢包，推著車往鎮上走。
雨還在下，但小了一些。他推著車，一步一步地走在濕漉漉的路上，雨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終於到了清瀾鎮。
他把車停在菜市場門口，找了個地方把東西擺出來。可能是下雨的緣故，市場裡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葉舒韓蹲在那裡，等著顧客。
等了半天，終於來了一個人——是王德發。
“小葉？”王德發撐著傘走過來，“這大雨天的，你還來？”
葉舒韓苦笑了一下：“攢了幾天的貨，不賣不行。”
王德發看了看他的東西，又看了看他那輛破車：“車壞了？”
“嗯，半路壞的，推過來的。”
王德發皺起眉頭，想了想：“這樣，你先賣，我去給你找個人，他專門收二手車的，讓他看看你那車能值多少錢。”
他撐著傘走了，不一會兒領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過來。
那人看了看葉舒韓的三輪車，前後轉了一圈，又蹲下來看了看車架，站起來說：“這車太老了，也就值個廢鐵錢。五十塊，不能再多了。”
葉舒韓沒說話。這車是借的，不是他的，不能賣。
“這是陳阿婆的車。”他說，“不是我的，不能賣。”
那人愣了一下，笑了：“你這小夥子，還挺實誠。行，不買就不買。”
他走了，王德發拍拍葉舒韓的肩膀：“你打算怎麼辦？”
葉舒韓想了想：“我想買輛新的，或者好點的二手車。王大哥，您知道哪兒有賣的嗎？”
“有，鎮東頭有個賣電動車的，各種牌子都有。”王德發說，“不過那地方不近，你這車也騎不過去。這樣，你先賣貨，賣完了我騎摩托帶你去看。”
葉舒韓感激地點點頭：“謝謝王大哥。”
今天的生意不太好，下雨天，出來買菜的人少。一直到中午，青蟹才賣了七八隻，石斑魚也隻賣了兩條。葉舒韓看著剩下的貨，有些發愁。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市場門口——是陳建國，民心大飯店的采購經理。
“小葉？”陳建國撐著傘走過來，“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今天有貨嗎？”
“有，還有幾隻青蟹和幾條魚。”葉舒韓趕緊把東西指給他看。
陳建國看了看，點點頭：“都要了。你等會兒，我去開車，你直接送到飯店去。”
不一會兒，他開著一輛小麵包車過來，幫葉舒韓把東西搬上車。到了飯店，他數了數，青蟹六隻，石斑魚三條，一共三百二十塊。
葉舒韓接過錢，猶豫了一下，問：“陳經理，您認識修車的嗎？我車壞了。”
陳建國看了看他那輛破三輪，笑了：“這車是該換了。這樣，我給你介紹個人，就在飯店後麵那條街，有個修電動車的，手藝不錯。你去看看。”
葉舒韓道了謝，推著車往那條街走。
修車鋪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老板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正在給一輛電動車換輪胎。看到葉舒韓推著車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活，迎上來。
“車壞了？”
葉舒韓點點頭：“您幫忙看看，還能修嗎？”
年輕人前後看了一遍，搖搖頭：“這車太老了，修的成本太高，不劃算。您不如買輛新的，現在電動三輪車也不貴，三千多就能買一輛。”
葉舒韓心裡一動。
三千多。他現在手頭有七千多，加上今天的三百二，快八千了。買一輛三千多的車，還剩四千多，夠愛靈上學，夠日常開銷。
“能看看車嗎？”
“當然可以。”年輕人帶他到裡麵，指著幾輛嶄新的電動三輪車，“這幾款都是賣得好的，續航遠，載重大，適合拉貨。”
葉舒韓一輛一輛看過去，最後選中了一輛深藍色的，不大不小，後鬥夠用，價錢也合適——三千八。
“能便宜點嗎？”
年輕人想了想：“三千六，最低了。”
葉舒韓點點頭：“行，就這輛。”
他付了錢，年輕人幫他把新車推到門口，又把那輛破三輪的盆和桶搬過來。葉舒韓坐在新車上，摸了摸那嶄新的車把，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年輕人教他怎麼開——擰這個把手是加速，捏這個刹車是停，還有三個檔位，快、慢、倒車。葉舒韓試了試，很簡單，比騎自行車還容易。
他騎著新車，慢慢地往菜市場那邊走。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天邊露出一角藍天。路上的積水倒映著天空，亮晶晶的。
王德發還在市場門口等著，看到他騎著新車過來，笑了：“買了？”
“買了。”葉舒韓跳下車，“王大哥，今天多虧您幫忙，晚上我請您吃飯。”
“不用不用，你早點回去吧，天快黑了。”王德發擺擺手，“路上慢點，新車要磨合。”
葉舒韓道了謝，騎著新車往回走。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好走多了。電動三輪車騎起來又快又穩，那些坑坑窪窪的路段，輕輕鬆鬆就過去了。風吹在臉上，帶著雨後特有的清新味道。路邊的椰子樹被雨洗得格外翠綠，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騎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看到了村口那棵大酸梅樹。
他把車騎到陳阿婆家門口，停好，拎著東西走進院子。
“阿韓！”
一個小小的身影撲過來，抱住他的腿。葉舒韓低頭一看，愛靈仰著臉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
“阿韓你回來啦！愛靈等了好久好久！”
葉舒韓彎腰把她抱起來，親了親她的小臉：“阿韓回來了。”
陳阿婆從屋裡走出來，看到他，鬆了口氣：“可算回來了，我還擔心你在路上出事呢。”
“車壞了，推了一路，後來買了輛新的。”葉舒韓指了指門口，“您看。”
陳阿婆走到門口，看到那輛嶄新的電動三輪車，愣住了。
“這……這得多少錢？”
“三千六。”葉舒韓說，“那輛舊車實在修不好了，就買了新的。”
陳阿婆走過去，摸了摸那鋥亮的車把，又摸了摸那嶄新的後鬥，眼眶有些紅：“老陳頭要是看到這新車，不知道得多高興……”
葉舒韓從口袋裡掏出那五十塊錢，遞給她：“阿婆，那輛舊車我推回來了，就在門口。這五十塊是有人想出價買的，我沒賣，車是您的，得您做主。”
陳阿婆接過錢，又推回來：“傻孩子，那破車值什麼錢。你留著，給愛靈買糖吃。”
兩人推讓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陳阿婆硬把五十塊塞到愛靈手裡，說是給孩子的零花錢。愛靈捏著那五十塊錢，不知道該怎麼辦，抬頭看葉舒韓。
葉舒韓笑了：“拿著吧，謝謝阿婆。”
“謝謝阿婆！”愛靈大聲說，然後把錢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口袋裡，還拍了拍，生怕丟了。
晚上，葉舒韓把那輛新車仔細擦了一遍，又用塑料布蓋好，怕夜裡下雨。愛靈在旁邊看著，時不時伸手摸摸那鋥亮的車把。
“阿韓，這是我們的車嗎？”
“對，我們的車。”
“比原來的那個漂亮！”
“對，漂亮多了。”
“那以後阿韓去鎮上，愛靈可以坐新車嗎？”
葉舒韓笑了：“可以，下次就帶你去。”
小家夥高興地跳起來，圍著新車轉了好幾圈，嘴裡念念有詞：“新車車，漂亮車車，愛靈的新車車……”
接下來的日子，葉舒韓的生活因為那輛新車，變得順暢多了。
去鎮上從原來的一個多小時，縮短到四十分鐘。回來的時候也不用擔心天黑，車燈一開，亮堂堂的。後鬥大，能裝更多貨，有時候他連遊客帶的那些小桶小鏟都能一起拉上。
更讓他高興的是，因為效率高了，他每天能多趕一趟海，多抓一些貨。早上潮水好的時候，他就去紅樹林那邊；下午潮水退了，他就去礁石灘。一個月下來，收入比之前多了將近兩千塊。
這天傍晚，他從鎮上回來，把今天賣的錢數了數——四百三十塊。加上之前攢的，他現在手頭有七千多了。
他把錢收好，坐在院子裡，看著那幾株三角梅發呆。
愛靈跑過來，趴在他膝蓋上：“阿韓，你在想什麼？”
葉舒韓摸摸她的頭：“在想你上學的事。”
“上學？”小家夥歪著腦袋，“愛靈什麼時候可以去上學？”
“快了，還有十幾天。”
“十幾天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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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學上去要，夥家小個這
。活生的己自她於屬始開要，西東的新學要，友朋的新識認要
。盾後的實堅最她做，後身她在，裡這在直一會，他而
。走裡校學往，手的子孩著牽都們長家。車汽小輛幾有還，輪三有，托摩有——車種各了滿停經已口門，學小心中的上鎮了到
。手的他著抓緊緊，張緊些有，人多麼那著看夥家小。來下抱靈愛把，好停車把韓舒葉
”……韓阿“
”。去進你陪韓阿，怕不“
。門大校學進走，她著牽他
。前麵師老到送她把，級班的靈愛到找韓舒葉。隊排生新織組在師老有，上場操
”？呀字名麼什叫你，友朋小“：柔溫很來起笑，娘姑的輕年個是師老
”。靈愛葉“：說聲小，後身韓舒葉在躲靈愛
”。呢你著等友朋小多很有麵裡，去進師老跟，來“，她著看，來下蹲師老”。字名的聽好真，靈愛葉“
。了紅又眶眼，韓舒葉看頭回靈愛
”。呢蘆葫糖串一有還，了忘你。你接來就午下韓阿，乖靈愛“：她抱了抱輕輕，來下蹲韓舒葉
。頭點點，子鼻吸了吸，蘆葫糖的吃午下著留串那裡袋口起想靈愛
。口門室教在失消後然，手小揮揮也她，手揮揮她衝韓舒葉。他看頭回又，步幾了走，走裡室教往師老著跟她
。久很久很，室教間那著看，上場操在站韓舒葉
”？吧學上子孩送次一第“：膀肩的他拍拍長家個一邊旁
。頭點點韓舒葉
”。了好就天幾過。的去進著哭是也初當個那家我，樣一都“：了笑長家個那
。走外往身轉，笑了笑韓舒葉
。你接來就午下韓阿，靈愛：說地默默裡心，樓學教棟那眼一了看頭回他，門校出走
。走向方的家往，車上騎他
。歌首一唱在是像，響地啦啦嘩裡風在樹子椰的邊路。味鹹的悉熟著帶，來過吹風海
。的韓阿想會，校學在靈愛——話的說上早靈愛起想他
。的她想會也他
。子樣的”韓阿“喊腿的他著抱她想，音聲的氣奶聲奶她想，臉小的她想
。了大長該也她但
。界世的她於屬向走，步一步一她著看，後身她在直一會，他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