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紅樹林的秘密
第二天淩晨四點，葉舒韓就醒了。
這是趕海人的生物鐘——不看鐘，看天。天邊剛泛起一點白，就是該起床的時候。再晚，潮水就退了，好東西都讓別人撿走了。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小愛靈還在睡，抱著昨天那條新裙子當抱枕，小臉上帶著笑。
廚房裡，他昨晚就準備好了東西——一個蟹簍，一把鏟子，一雙高筒水鞋，還有一把手電筒。他把東西裝好，推開門走進夜色。
天還沒亮，村子還在沉睡。巷子裡黑漆漆的，隻有遠處傳來幾聲狗叫。他打著手電筒，沿著那條熟悉的小路往紅樹林的方向走。
走了二十多分鐘，眼前出現一片黑壓壓的林子——那就是紅樹林。
退潮後的紅樹林是一片奇異的世界。那些密密麻麻的氣生根從淤泥裡鑽出來，像無數條扭曲的蛇。灘塗上布滿了小洞，那是招潮蟹和彈塗魚的家。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特殊的味道——腐殖質的、鹹腥的、帶著點硫磺味的氣息。
葉舒韓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紅樹林的淤泥很深，踩下去能沒過腳踝，拔出來要費點力氣。他用手電筒照著腳下的路，避開那些看起來太軟的地方。
走了沒多遠，手電筒的光照到一個東西。
那是一隻青蟹，個頭不小，正趴在一根氣生根旁邊，揮舞著鉗子，像是在示威。葉舒韓慢慢靠近，從背後伸手，一把捏住它的背殼。那家夥掙紮了幾下，被他扔進蟹簍。
繼續往前走，他又發現了幾隻。有的藏在樹根底下，有的躲在石頭縫裡，有的乾脆大搖大擺在泥地上爬。他一隻一隻地抓，不到一個小時，蟹簍就裝了七八隻。
天開始亮了。
東方的天空泛起橙紅色，海麵上浮著一層薄霧。紅樹林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那些綠色的葉子，那些褐色的氣生根，那些在泥地上爬來爬去的小生物，一切都變得鮮活起來。
葉舒韓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坐下來，喝了口水，休息一會兒。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不遠處的泥灘上，有一個小小的隆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埋在底下。隆起的表麵有一些細密的紋路，不像是螃蟹挖的洞。他站起來，走過去，蹲下來仔細看。
那東西露出一小截，是褐色的，帶著點紫色的光澤，表麵有凹凸不平的紋路。
他用手輕輕扒開周圍的泥。
越扒越深，那東西的形狀漸漸顯露出來——是一個殼，很大的殼，足足有他兩個巴掌那麼大。形狀像扇子，但比普通的扇貝大得多，也厚得多。殼的表麵長滿了藤壺和海藻，像是已經在泥裡埋了很久。
葉舒韓愣住了。
這是一隻硨磲貝。
不是那種小個的，而是真正的大硨磲。他在前世的新聞裡看過，這種貝類是國家保護動物，但在這片海域，偶爾也能見到野生的。不過像這麼大的，極其罕見。
他小心翼翼地把整個貝挖出來，捧在手裡，沉甸甸的。殼沒有完全閉合，說明裡麵的肉還是活的。透過殼縫，能看到裡麵那層厚厚的、顏色鮮豔的肉。
這東西能賣多少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貨，不能隨便處理。
他把硨磲貝放進蟹簍，又在原地找了找，看看有沒有第二個。但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有。
帶著這個意外的收獲，他繼續往前走。接下來的收獲也不錯——又抓到五六隻青蟹，還在一處水窪裡找到兩條擱淺的石斑魚，都有巴掌大小。
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他提著滿滿一簍東西往回走。
回到家，小愛靈已經醒了，正坐在院子裡，抱著那條新裙子發呆。一看到他，立刻跑過來：“阿韓！你去哪了？”
“去趕海。”葉舒韓把蟹簍放下，“你看，抓了好多。”
小愛靈趴到簍子邊往裡看，一眼就看到了那隻巨大的硨磲貝：“哇！這個是什麼？好大！”
“這是硨磲貝。”葉舒韓把它拿出來，“你看，它像不像一把大扇子？”
小愛靈伸手想摸，又縮回來：“它會咬人嗎？”
“不會，它不是螃蟹，沒有鉗子。”
小家夥這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摸完咯咯地笑：“涼涼的，滑滑的！”
陳阿婆聽到動靜，從隔壁走過來。她一看到那隻硨磲貝，眼睛都直了。
“哎喲喂，這是……這是硨磲貝？”她湊近了仔細看，“我活這麼大歲數，隻在小時候見過一回。那時候村裡的老人說，這東西能賣大價錢，但現在不是保護了嗎？”
葉舒韓點點頭：“是保護動物，但如果是自然死亡的，應該可以撿。這個還活著，不能殺，但可以養著。”
“養著？”陳阿婆不解，“養它乾嘛？”
葉舒韓想了想：“也許有人想買活的。”
他沒說出口的是，前世他在網上看到過，有人專門收藏活的珍稀貝類，尤其是這麼大的硨磲，能賣出天價。但他不確定這邊的行情，也不敢貿然處理。
“先養著吧。”他說，找了個大盆，裝了海水，把硨磲貝放進去。
那家夥一進水裡，殼慢慢張開了一點，露出裡麵紫色的肉和一圈一圈的紋路。小愛靈蹲在盆邊看了半天，舍不得走。
吃完早飯，葉舒韓拿出陳建國昨天給的名片，打了個電話。
“陳經理嗎？我是昨天賣青蟹的那個，南海村的葉舒韓。”
“哦，小葉啊，我記得。”陳建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今天又有貨了？”
“有，今天抓了十幾隻青蟹，還有兩條石斑魚。您要嗎？”
“要，怎麼不要。你現在在村裡？我讓人過去拿，還是你自己送過來？”
葉舒韓想了想：“我送過去吧，正好去鎮上買點東西。”
“行，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讓人出來接你。”
掛了電話，葉舒韓把青蟹和石斑魚裝好，又看了看那隻硨磲貝。猶豫了一下，他把盆也搬上了三輪車——也許飯店裡有懂行的人，可以問問。
小愛靈跑過來，拉著他的衣角：“阿韓，愛靈能一起去嗎？”
葉舒韓低頭看著她那雙期待的眼睛，心軟了。
“好，帶你去。但要聽話，不能亂跑。”
“嗯！愛靈最聽話了！”
他把小愛靈抱上車鬥，讓她坐在一堆東西中間，又用一塊布墊著，免得硌得慌。小家夥興奮得不行，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阿韓，鎮上有好吃的嗎？”
“有。”
“有糖葫蘆嗎？”
“有。”
“那愛靈想吃糖葫蘆！”
“好，給你買。”
一個多小時後，三輪車騎進了清瀾鎮。
葉舒韓先給陳建國打了個電話，按照他的指引，找到了民心大飯店。
這是一棟三層的小樓，裝修得古色古香，門口掛著紅燈籠，停著幾輛小轎車。葉舒韓把三輪車停到旁邊的巷子裡，抱著小愛靈，拎著東西走到飯店門口。
陳建國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他一看到葉舒韓，笑著迎上來：“小葉，來得挺快。這就是你閨女？”
“嗯，叫叔叔。”
小愛靈乖巧地叫了一聲：“叔叔好。”
“哎，真乖。”陳建國摸了摸她的頭，“走，進去坐。”
他把兩人領進飯店，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讓服務員上了兩杯茶。然後他開始看葉舒韓帶來的東西——青蟹一隻一隻翻看，石斑魚一條一條檢查。
“不錯，都是活的，夠新鮮。”他滿意地點點頭，“還是老價錢，青蟹大的五十，中等三十，石斑魚我給你算四十一條，怎麼樣？”
葉舒韓算了一下：“行。”
陳建國數了錢遞給他，又看了看他帶來的那個盆，裡麵裝著那隻硨磲貝。
“這是什麼？”
“車磲貝。”葉舒韓把盆往前推了推，“今天在紅樹林挖到的，不知道值不值錢，想請您幫忙看看。”
陳建國湊近了仔細看，越看越驚訝：“這麼大？野生的？”
“對，野生的，還活著。”
“這東西現在可不多見了。”陳建國沉吟了一下，“飯店裡用不上這個，做菜太可惜了。但我認識一個人，專門收藏這些稀奇古怪的貝殼，他肯定感興趣。你等一下，我打個電話。”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走到一邊說了幾句。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巧了，他正好在附近。等會兒就過來，你讓他看看。”
不一會兒，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先生走進飯店。這人頭發花白，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亞麻色的唐裝，手裡拿著一把折扇，看起來很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老陳，什麼東西這麼著急把我叫來？”老先生一進門就問。
陳建國迎上去：“李老，您來看看這個。”他把李老帶到葉舒韓麵前，指了指盆裡的硨磲貝。
李老蹲下來，隻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放大鏡，湊近了仔細看，看了半天，才直起腰來。
“小夥子，這是你在哪兒找到的？”
“南海村那邊的紅樹林，今天早上退潮的時候挖到的。”
“紅樹林……”李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邊還有嗎？”
“就挖到一個，找了半天沒找到第二個。”
李老歎了口氣：“一個就不錯了。這種大小的野生硨磲，現在整個海南島都難找。”他看著葉舒韓，“小夥子，這東西你打算賣嗎？”
葉舒韓猶豫了一下：“您出什麼價？”
李老伸出一個巴掌。
“五千？”
“五萬。”
葉舒韓愣住了。
五萬。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前世當程序員的時候，月薪三萬五，但那是在一線城市，房租吃飯一扣，剩不下多少。現在這個五萬，是實打實的五萬，能還清所有債，能給愛靈買好多好多東西，能把那個破破爛爛的家徹底修一遍。
“賣嗎？”李老問。
葉舒韓看了看盆裡的硨磲貝，又看了看旁邊眨巴著眼睛的小愛靈。
“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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