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角梅下
接下來的日子，葉舒韓的生活慢慢有了規律。
早上五點起床，趁著退潮去趕海，撿一些值錢的海貨——青蟹、海膽、石斑魚，這些能賣上好價錢。七點左右回家，給小愛靈做早飯，送她去陳阿婆家玩。八點半出門，要麼幫周明遠的科研隊，要麼帶遊客趕海。
周明遠的項目做了十天就結束了。臨走那天，他特意來葉舒韓家道別，還給小愛靈帶了一盒巧克力。
“小葉，這段時間謝謝你。”周明遠握著他的手說，“你幫了我們大忙。以後有機會，我還來找你。”
葉舒韓點點頭：“周老師慢走。”
送走周明遠，他和阿武的合作卻穩定下來。現在每周都有兩三批遊客來體驗趕海，多的時候二三十人，少的時候也有七八個。葉舒韓成了固定的“趕海導師”，一個月下來，收入居然穩定在五六千塊。
這筆錢在漁村裡不算少。他把欠陳德海的一千七還清了，又陸續還了其他幾筆小債。剩下的錢，他給家裡添置了一些東西——一床新被子，幾件小愛靈的衣服，一口新鍋，還有一些石灰和油漆，準備把屋子收拾收拾。
這天下午，太陽沒那麼毒了，葉舒韓搬了個梯子，開始刷牆。
老房子的牆壁是火山岩砌的，但裡麵那層石灰已經斑駁脫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裡麵的石頭。他買了石灰和膠水，自己兌成塗料，一點一點往牆上刷。
小愛靈蹲在旁邊看，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還沒乾透的石灰上畫畫。她畫的東西還是老樣子——幾個圓圈，幾條波浪線，然後指著那些圖案一本正經地給葉舒韓講解：“這個是海，這個是魚，這個是我們家。”
葉舒韓一邊刷牆一邊聽著，嘴角忍不住上揚。
“阿韓，我們家變白了！”小愛靈仰著頭，看著逐漸變白的牆壁，眼睛亮晶晶的。
“嗯，變白了好看。”
“那以後我們家是不是就漂亮了？”
“對，漂亮了。”
小家夥高興地拍手：“耶！我們家漂亮了！愛靈可以請小朋友來玩了！”
葉舒韓看著她那興奮的樣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放下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那是他前幾天在鎮上買的，專門用來記賬。
翻開本子，他仔細看了一遍這個月的收支。
收入：趕海賣貨兩千三，帶遊客分成三千八，總共六千一百塊。
支出：還債兩千五，買日用品和食物八百，給愛靈買衣服和玩具三百，買裝修材料兩百，其他雜項三百。
結餘：兩千。
兩千塊。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看正在石灰上亂畫的小愛靈。
院子裡那幾株三角梅開得正盛，紫紅色的花瓣落了滿地。那是林靈種的，以前沒人打理，長得亂七八糟。這段時間他抽空修剪了一下，又施了肥，現在終於有了點樣子。
他走過去，蹲下來，開始清理那些落花。
小愛靈跑過來，蹲在他旁邊，也學著用手撿花瓣。她的小手抓了一把，舉到他麵前：“阿韓你看，花花！”
“嗯，好看。”
“這是媽媽種的花花，對嗎？”小家夥突然問。
葉舒韓愣了一下。
這是小愛靈第一次主動提起媽媽。
他看著她，小家夥的表情很平靜，隻是單純地在問一個問題。
“對。”他說，“是媽媽種的。”
“媽媽喜歡花花嗎？”
“喜歡。”
“那媽媽現在在哪裡？”小家夥歪著頭，眼睛裡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和困惑。
葉舒韓沉默了。
該怎麼跟一個三歲的孩子解釋死亡？說她去了很遠的地方？說她睡著了？說她變成了天上的星星？
他看著小愛靈那雙清澈的眼睛，最後還是決定說實話。
“媽媽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他說，“那個地方很美，有海，有花，有陽光。媽媽在那裡，不會再生病了。”
小愛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葉舒韓心裡一酸，把她抱進懷裡。
“媽媽不會回來了。”他輕輕說，“但她會一直在我們心裡。你看這三角梅，是媽媽種的，現在開得這麼好，就是媽媽在看著我們呢。”
小愛靈安靜地靠在他懷裡，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阿韓，愛靈想媽媽。”
葉舒韓沒有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海浪聲遠遠地傳來。三角梅的花瓣飄落下來，有幾片落在小愛靈的頭發上。
過了很久，小愛靈從他懷裡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了悲傷的表情，反而笑著說：“阿韓，我們去趕海吧！愛靈也想挖蛤蜊！”
葉舒韓看著她，忍不住笑了：“好，去趕海。”
他站起來，拿了兩個小桶，一個自己拎著，一個遞給小愛靈。小家夥抱著那個比她腦袋還大的桶，雄赳赳氣昂昂地跟在他後麵，往海邊走去。
傍晚的海灘很美。
太陽正在西沉，把整個海麵染成了橙紅色。那些雲被晚霞映照著，像一團團燃燒的火。有漁船正從遠處歸來，船頭的馬達聲突突突地傳來，船上的人正在收網-1-4-8。
潮水剛退下去不久，沙灘上濕漉漉的，留下一道道波紋狀的痕跡。有幾個村民正在趕海，彎著腰，在沙地裡尋找著什麼。
葉舒韓帶著小愛靈走到一片比較平坦的沙地，這裡適合孩子玩。
“愛靈，你看。”他蹲下來，指著沙地上的一個小孔，“這個就是蛤蜊的家。”
小愛靈蹲下來，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小孔，小聲問：“蛤蜊在家嗎？”
“應該在。”葉舒韓拿小鏟子輕輕挖了幾下，果然挖出一隻小蛤蜊，隻有拇指大小。
小愛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那隻蛤蜊的殼。蛤蜊受了驚，猛地合上殼，噴出一小股水，濺到小愛靈臉上。
小家夥愣了一下，然後咯咯咯地笑起來：“它噴水！它噴水噴我！”
葉舒韓也笑了，把那小蛤蜊放進她的桶裡。
“阿韓，愛靈自己挖！”小家夥拿起她的小鏟子，學著葉舒韓的樣子，開始在沙地上挖起來。
她力氣小，挖得很慢，但挖得很認真。挖了一會兒，她突然叫起來：“阿韓阿韓！愛靈挖到了！”
葉舒韓過去一看，她真的挖到了一隻蛤蜊，雖然很小，但確確實實是她自己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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