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趕海課
第二天，葉舒韓又跟著周明遠的團隊跑了一天。
這次去的是村子西邊的紅樹林。那片林子不大，但很密，全是密密麻麻的氣生根，像無數條蛇從淤泥裡鑽出來。潮水退去後，露出大片黑乎乎的灘塗，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特殊的味道——腐殖質的、鹹腥的、帶著點硫磺味的氣息。
“紅樹林是海岸衛士，也是海洋生物的育兒所。”周明遠一邊走一邊給學生講解，“你們看那些氣生根，退潮的時候露出來，漲潮的時候淹在水裡。很多小魚小蝦幼年階段就藏在這些根須之間躲避天敵。”
葉舒韓走在前麵帶路，腳下踩著軟爛的淤泥，每一步都得小心——陷得太深就可能拔不出腳。他從小在這片區域玩到大，知道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是陷阱。
蘇婉跟在他身後，時不時被那些奇形怪狀的生物吸引。
“小葉你看，這是什麼蟹？”她指著一隻在泥地上飛快爬行的小螃蟹問。
“招潮蟹。”葉舒韓看了一眼，“那隻大鉗子的是公的，母的兩個鉗子一樣大。”
蘇婉蹲下來仔細觀察，那隻公招潮蟹正揮舞著那隻巨大的鉗子，像是在示威。
“它在乾嘛？”
“求偶，或者嚇唬敵人。”葉舒韓說，“不過不用怕，它跑得快，抓不著。”
蘇婉試著伸手去抓，那隻蟹果然嗖的一下鑽進洞裡，不見了。
她笑起來：“真有意思。”
一天的采樣結束，周明遠照例付了工錢。葉舒韓接過錢，道了謝，往回走。
回到家，小愛靈正在院子裡跟陳阿婆學剝蒜。小家夥的手指又短又胖，捏著蒜瓣笨拙地剝，剝下來的蒜皮沾了一身，她自己還不知道，一本正經地繼續剝。
葉舒韓看著想笑，走過去把她抱起來，輕輕拍掉她身上的蒜皮。
“阿韓！”小愛靈摟著他的脖子，“愛靈會剝蒜了！晚上可以吃蒜蓉蒸扇貝！”
“誰教你的？”
“阿婆教的！阿婆說，愛靈要學會乾活，幫阿韓分擔。”小家夥一臉認真。
葉舒韓心裡一暖，摸摸她的頭：“好，那晚上就吃蒜蓉蒸扇貝。”
陳阿婆從廚房探出頭來：“扇貝？哪來的扇貝？”
“明天去趕海，應該能弄到。”葉舒韓說，“明天有人請我去帶遊客趕海，順便自己也能撿點貨。”
“帶遊客趕海？”陳阿婆有些驚訝，“你啥時候乾起這個了？”
“昨天有人來找我合夥。”葉舒韓把阿武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陳阿婆聽完，點點頭：“這是好事。現在村裡有些年輕人都在搞這個，帶遊客趕海、開民宿、搞燒烤，比光靠打魚掙錢多。你有這手藝，去乾這個正合適。”
晚上，葉舒韓把明天要用的東西準備好。阿武說他會帶裝備，但他還是把自己的鏟子和手套帶上，用慣了順手。
臨睡前，小愛靈趴在他懷裡，小聲問：“阿韓，明天愛靈能一起去嗎？愛靈也想趕海。”
葉舒韓猶豫了一下。帶遊客趕海的地方肯定是安全的灘塗，不像礁石那麼危險。而且有他在旁邊看著，應該沒問題。
“行，明天帶你一起去。”他說，“但要聽話，不能亂跑。”
“嗯！愛靈最聽話了！”小家夥高興得在床上打了個滾。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阿武就來了。
他開著一輛破舊的小皮卡，車鬥裡裝滿了各種趕海裝備——小桶、鏟子、手套、水鞋，甚至還有幾個塑料箱子，用來裝遊客挖到的海貨。
“舒韓哥！”阿武跳下車，“準備好了嗎？咱們得早點去，遊客八點半到。”
葉舒韓點點頭，把小愛靈抱上車。阿武看到小家夥，愣了一下：“這是……你閨女？”
“嗯，帶她去看看。”
“行，有你在旁邊看著，沒事。”阿武爽快地說。
小皮卡沿著海邊的土路開了一會兒，停在一片開闊的灘塗前麵。這片灘塗葉舒韓知道，退潮的時候會露出大片沙地，底下埋著不少蛤蜊和蟶子，是趕海的好地方。
阿武把裝備從車上搬下來，一件一件擺好。不一會兒，一輛旅遊中巴開了過來，車門打開，呼啦啦下來二十多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部分穿著花花綠綠的沙灘裝，戴著遮陽帽，手裡拿著手機，興奮地對著大海拍照。
一個舉著小旗子的導遊走過來跟阿武說了幾句，然後對著遊客們喊：“各位遊客，這就是我們今天趕海的地方。這兩位是當地的趕海向導，阿武和舒韓哥，他們會教大家怎麼趕海，怎麼挖蛤蜊抓螃蟹。大家要聽他們的指揮，注意安全！”
葉舒韓站在人群前麵，看著這二十多張期待的臉，有些緊張。他前世是程序員，麵對的是電腦，不是人。現在突然要他當“老師”，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阿武倒是放得開，笑著對遊客們說：“大家好，歡迎來我們南海村趕海！咱們先說一下注意事項：第一，穿好水鞋或者拖鞋，別光腳，沙子裡可能有碎貝殼會劃傷；第二，跟好隊伍，別走太遠，潮水一會兒就開始漲了；第三，挖到的海貨可以帶走，但太小的要放生，這是規矩。”
他指了指葉舒韓：“這位是舒韓哥，我們村趕海最厲害的人。今天他帶大家挖蛤蜊，我負責教大家找螃蟹。有什麼問題隨時問。”
葉舒韓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那……那大家跟我來吧。”
他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二十多個遊客，浩浩蕩蕩地往灘塗深處走。小愛靈被他用背帶背在背上，小手摟著他的脖子，好奇地東張西望。
退潮後的灘塗是一片濕漉漉的世界。腳下是細軟的沙子，踩上去會有淺淺的腳印，但很快就會被滲出的海水填平。偶爾能見到小螃蟹橫著爬過，嗖的一下鑽進洞裡。
葉舒韓停下來，蹲下身子，指著沙地上的一些小孔說：“大家看，這些就是蛤蜊的呼吸孔。有孔的地方，下麵就有貨。”
他拿起鏟子，在那個孔旁邊輕輕挖了幾下，沙子裡露出一個淺褐色的東西。他伸手撿起來，是一隻巴掌大的文蛤，外殼光滑，在陽光下閃著光澤。
“哇！”遊客們發出一陣驚歎，紛紛拿出手機拍照。
“我也試試！”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迫不及待地蹲下來，開始找孔。
葉舒韓走過去，教他怎麼看孔的大小，怎麼判斷底下有沒有貨。男人照著他說的做，挖了沒幾下，果然挖出一隻蛤蜊，雖然不是很大，但已經讓他高興得合不攏嘴。
“我挖到了！我挖到了！”他舉著那隻蛤蜊，像個孩子一樣向家人炫耀。
有了第一個成功案例，其他人也都躍躍欲試。二十多個人分散開來，各自找地方開挖。一時間，灘塗上到處都是彎腰蹲著的身影，時不時傳來驚喜的叫聲——
“哎呀，我這裡也有！”
“快看快看，我這個好大！”
“爸爸，我挖到兩個了！”
葉舒韓穿梭在人群中，指導這個，幫助那個。誰挖不動了他去幫一把，誰認不準了他去指點一下。小愛靈趴在他背上，也跟著一起看熱鬨，時不時還會奶聲奶氣地喊：“叔叔，你那個太小了，要放生哦！”
遊客們被這個小家夥逗得哈哈大笑，紛紛誇她懂事。
一個年輕媽媽帶著一個小男孩走過來，小男孩手裡拎著一個小桶，裡麵隻有兩三隻小蛤蜊，癟著嘴有些不高興。
“叔叔，我怎麼挖不到大的？”他委屈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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