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門外，狼爪撓門的聲音停了一瞬。
緊接著，一記沉重的撞擊狠狠砸在祠堂木門上。
“砰！”
第一下撞門聲響起時，神台上的牌位掉下來一塊。
抱著孩子的女人把孩子的腦袋死死按進懷裡，自己的肩膀卻抖個不停。
我點了幾個還算穩得住的婦人。
“你們幾個守後窗，火盆不能滅。”
“張大嫂，把孩子們帶去神台後頭，用供桌擋著。”
“王嬸，把油倒在門前三尺外，別倒多，等妖狼撞近了再點火。”
有人哭著問我：“陸清，這樣真能撐住嗎？”
我沒騙她。
“撐不過一夜。”
屋裡一下安靜了。
我接著說：“所以我還得去鄰近據點搬救兵。”
裴母立刻喊出聲。
“你現在不能走！”
我回頭看她。
“剛才不是你叫我出去找裴遠嗎？”
她一下被堵得沒了話。
我從牆上取下備用弩，又把懷裡的長匕往裡按了按。
“裴沁去後山報信，我去鄰近據點搬人。”
“隻要有一路成了，你們就能活。”
張大嫂抱著孩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陸清，求你了。”
我趕緊把她扶起。
可才過了一刻鐘，後窗忽然傳來動靜。
“回來了！”
“是不是救兵來了？”
“快，快扶她！”
裴沁從窗外摔進來，渾身都是泥水，腳上的鞋也沒了。
她一抬頭，左邊臉頰腫得老高，一個巴掌印清清楚楚。
祠堂裡原本的歡呼，瞬間全沒了。
裴沁張了張嘴。
“對不起……”
她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不停往下掉。
“我哥不肯回來。”
裴母往後退了半步。
“不可能。”
張大嫂衝過去，一把抓住裴沁的肩膀。
“他為什麼不回來？這裡全是他兄弟們的婆娘孩子啊！”
裴沁被她晃得快站不穩。
“我哥說，我和嫂子一起騙他，說根本沒有妖狼，隻是想攪了葉姐姐的賞月宴……”
她攤開手，那撮染血的狼毛還在。
“我把這個給他看了。”
“葉姐姐卻說，狼毛是嫂子提前準備好的。她還說，嫂子為了爭寵，連小沁都拉來做戲。”
裴沁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
“我哥打了我。”
裴母嘴唇哆嗦了一下。
“阿遠打你？”
裴沁低下頭。
“葉姐姐哭著說，她隻是想在離開前，再看一回後山的月亮，嫂子連這點事都容不下。”
“我哥還說，後山觀月台是他親自挑的高地，四麵都布了崗哨，絕對安全。要是據點裡真有妖狼，崗哨早就該放信號符筒了。”
我閉了閉眼。
信號符筒。
直到書裡後麵才寫明，裴遠怕葉婉嫌煙火氣嗆人，今晚連報信用的符筒，也一並帶去了後山。
“砰——”
門閂被撞出一道裂口。
碎木一下迸開，打在張大嫂臉上，她抬手抹了把，指尖立刻見了紅。
屋裡頓時亂了，有人失聲喊出來。
“門要開了！”
我立刻衝王嬸吼過去。
“點火，快！”
她把燈油往門外一潑，我緊跟著遞出火把。火苗順著門縫猛地躥起，外頭那幾聲狼嚎果然退開了些。
可祠堂裡沒人敢鬆氣。
遠處新的嚎叫又接連響起，我心裡清楚，這道火線也隻能多拖一會兒。
我把弩背上，直接開口。
“我去最近的據點搬人。”
張大嫂眼眶通紅，隻衝我點了下頭。
裴母還想攔，嘴唇抖個不停。我看了她一眼，聲音冷下來。
“你再攔，就自己出去找你兒子。”
她臉色一僵，到底沒敢再說。
我踩著神台翻上後窗，從窗裡躍了出去。
祠堂後麵拴著一匹備用的老馬。
上一回，這匹馬我根本沒騎上。那時我拖著凍硬的腿往後山逃，最後還是被裴遠的人廢了手腳。
這一回，我不會再把命送到他手裡。
我翻身上馬，韁繩一勒，老馬嘶鳴著衝進夜色，直奔鄰近據點。
剛過岔路，雪裡忽然繃起一根絆馬索。
老馬慘叫著翻倒，我整個人被狠狠甩了出去，額頭磕在凍土上，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沒等我起身，幾道人影已經從樹後走了出來。
領頭的是嚴鋒。
他拎著刀，站在我麵前，低頭看我。
“裴執事果然料中了，你真想去鄰近據點胡說八道。”
我撐著雪地坐起來，顧不上疼，先衝他喊。
“嚴鋒，妖狼已經進據點了！你娘子和剛滿月的兒子都在祠堂，趕緊回去！”
他臉色瞬間變了。
旁邊一個年輕巡山弟子遲疑著壓低聲音。
“鋒哥，要不先回去瞧一眼？”
嚴鋒手裡的刀握得更緊，我立刻繼續往下說。
“你兒子今天剛滿月，脖子上還掛著你自己刻的桃木牌，上麵刻了個安字。”
這話一出，他眼底終於亂了。
可還沒等他開口，後頭那人已經舉起一截信號符筒。
“鋒哥，後山崗哨剛傳來的話，據點根本沒出事。裴執事還交代了，執事夫人今晚一定會拿孩子騙你。”
我盯住那符筒，一眼就看出不對。
筒身乾淨得很，符紋一點灼痕都沒有，根本沒用過。
假的。
葉婉連這一步都備好了。
嚴鋒一下惱了，衝我罵。
“陸清，你這毒婦，裝得還真像。”
我扶著膝蓋站起來，盯著那截符筒。
“那東西壓根沒激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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