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妖狼下山那晚，我明知道據點會死一地人，卻沒有再去攔我丈夫。
上一世，我拚著燒傷救下整個據點，換來的卻是他親手挑斷我的手筋腳筋，隻因他的青梅哭著說，是我故意放狼毀了她的臉。
這一回，他還是為了陪她賞月，拆了禁製樁，帶走所有巡山弟子，連報信的符筒都一並拿走。
我隻是敲響警訊鐘，當著所有婦孺的麵指著那條被拆空的通道說：等狼到了，它們自然替我作證。
可真正讓我笑出聲的，是他妹妹滿臉巴掌印逃回來，哭著說——她拿著染血狼毛去報信，哥哥卻為了青梅的月亮，連親娘和全據點的命都不要了。
親眼見到據點裡那些懷著身子的婦人和年幼孩子，被妖狼撕得開膛破肚，巡山弟子們這才明白，我說“妖狼下山”根本不是胡言亂語。
雪地裡滿是帶著碎肉的狼毛。
平日裡背弩拿刀的漢子們，此刻眼都紅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魂。
“執事！”有人嘶吼出聲，“不是你說嫂子是拈酸吃醋，拿妖狼當借口，就是想攔著你拔禁製樁，好讓你陪葉姑娘去後山看月亮嗎？現在我婆娘肚裡的娃都被掏沒了啊！”
裴遠渾身打顫，手裡的弓都快拿不住。
我望著被鮮血染透的據點大門，緩緩閉上眼。
這一夜，我在書裡見過。
寒冬裡妖狼泛濫，裴遠身為據點執事，為了讓他的青梅安安穩穩賞月，親手拆掉入口防禦禁製，還把所有巡山弟子都帶去後山觀月台守著。
而書裡的我，最後是點燃了自家屋子，用火光和熱血逼退狼群，才把整個據點保下來。
可那晚葉婉賞月時，卻被亂跑的野兔嚇住，失足摔下山崖，臉也毀了。
裴遠回來後，心疼得發瘋。
那時我被燒傷，昏迷不醒，他卻親手挑斷我的手筋腳筋，把我扔進深崖下廢棄的陷坑。
“你嫉妒婉兒那張臉，故意放火引獸，害她毀容。像你這種毒婦，正好拿去喂妖狼！”
等我再睜開眼，已經回到了妖狼下山的這一晚。
這一次，他還是為了葉婉，拆了整個據點的防線。
那就由著他。
妖狼的嚎聲刺進耳裡，我猛地從滿地血水的噩夢裡醒了過來。
我記得書裡寫得清清楚楚，祠堂門一破，妖狼就衝了進來，地上到處都是殘肢和血。
那時我跪在裴遠腳邊求他救人，他卻直接廢了我的手腳，把我扔進舊陷坑。
隻因葉婉哭著說，是我嫉妒她，故意把妖狼進據點。
再睜眼，我回到了這場妖禍開始的夜裡。
床邊的火把還亮著。
我一把抓起火把，另一隻手立刻探向靴筒。
那裡藏著一把短匕。
書裡的我，就是因為沒來得及摸到它，最後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可這回，它還穩穩貼在腳踝邊。
我懷裡還藏著一把長匕，是白天偷偷留下的。
很好。
老天既然讓我提前知道這些，就不是為了讓我再做一次爛好人。
“當！當！當！”
警訊鐘被我敲得震響。
據點裡的狗先吠起來，緊跟著，一扇扇門被推開。
“誰啊！”
“大半夜敲什麼喪鐘！”
“陸清，你是不是瘋了？”
裴母裹著棉襖衝出來，頭發散著，張嘴就罵。
“半夜不睡，你敲鐘乾什麼？”
我舉起火把，照向據點入口那條通往後山的妖獸通道。
火光一落，雪地上立刻露出一截空缺。
原本埋在兩邊的禁製樁，已經被人拔出一整道豁口。
這條路，正好通往後山觀月台。
也是妖狼下山最快的一條道。
張大嫂抱著剛學會走路的女兒，腿一軟，當場跌進雪裡。
“禁製樁呢？”
她死死摟緊孩子，聲音都變了。
“那麼多樁子，誰給拔了？”
沒人說話。
遠處又傳來一聲狼嚎。
這一聲，比剛才近得多。
據點裡的女人們都擠到入口，火把照著一張張臉，白得沒半點血色。
“巡山弟子呢？”
“我男人去哪了？”
“嚴鋒人呢？我剛坐完月子，他今晚不是去巡夜了嗎！”
風裡還殘著一股甜膩的香味。
甜得發腥。
不是平常的脂粉味。
書裡寫過，老靈醫認得這種味道。
有種引妖香，單聞隻是甜香，可要是混進妖血，裝進香囊，再掛在下風口，就能把山裡的妖狼全引下來。
這一回，我盯著那片空出來的雪地，冷冷笑了一聲。
“裴遠為了讓葉婉去後山賞月不硌腳，把這條妖獸通道上的禁製樁全拆了。”
“他還把巡夜的人、弓弩和燈油一起帶走，讓所有巡山弟子去給她守觀月台。”
張大嫂嘴唇顫了顫。
“什麼？”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手指開始哆嗦。
“他把禁製拆了？”
裴母猛地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低頭看了眼她的手。
“娘，你要是不信，也沒事。”
我把火把往地上一插。
“等狼到了，它們自然替我作證。”
裴母的手頓時鬆了點。
下一刻，她忽然轉過身，朝著後山方向破口大罵。
“葉婉那個狐狸精！”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好東西，成天病懨懨往阿遠懷裡靠，這是要把整個據點都害死啊！”
裴沁從屋裡跑出來，腳上還少穿了一隻鞋。
“嫂子，我哥真把人全帶走了？”
我看了她一眼。
她才十五歲。
書裡，她死在神台底下，半張臉都被妖狼拖爛了。
“嗯。”
她咬著嘴唇，臉一下白了。
雪線儘頭，一片片幽綠的光點浮了起來。
有人當場尖叫。
“妖狼！”
“快跑！”
“去祠堂！祠堂的門最厚！”
我一把拽住張大嫂。
“別亂！”
私自揚聲衝所有人喊：
“老人和孩子先進祠堂，年輕的女人去搬桌椅堵門！”
“屋裡的火盆、柴火、燈油，全部拿出來，沿著祠堂後窗堆一圈火線！”
“會射箭的上神台，守住高窗！”
“誰都不準單獨回家取東西，落單就沒命了！”
還有人在哭。
我抬手就把警訊鐘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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