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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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榮的合同談了兩輪。
第二輪的時候，陳棟直接帶了技術總監過來。
技術問題有些我答得上，有些我直接接通方越教授的視頻。
方越穿著他萬年不換的格子襯衫，對著鏡頭講了四十分鐘技術原理。
他身上有股特殊的說服力——那種除了技術什麼都不在乎的人才有的篤定。
東榮技術總監聽完，跟陳棟對了個眼神。
陳棟說：「初步意向沒問題。合同細節跟法務對接，下周出初稿。」
從東榮出來那天晚上，我回了趟家。
我爸在廠裡加班，我媽一個人做飯。
看見我進門，她筷子停在半空。
「回來了？」
「嗯。」
「吃了嗎？」
「沒。」
她從廚房端出一盤紅燒排骨。
又一盤。
又一盤。
兩個人的晚飯，桌上擺了六道菜。
「媽。」
「吃飯。」她按住我的肩膀讓我坐下，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你瘦了。」
我低頭扒了一口飯。
排骨燉得爛熟，入口就化。
嚼了兩下，鼻子酸了一下。
夢裡麵——
夢裡麵她再也沒機會給我做這頓飯。
我扒完三碗米飯。
我媽坐在對麵看著我吃，一口沒動。
「媽你也吃。」
「不餓。看你吃我就飽了。」
——
消息傳開了。
沈家製造要跟東榮簽兩千萬合同——這個消息不知怎麼從小圈子裡漏了出去。
雲城製造業的圈子不大。
兩千萬算不上天文數字，但對於沈正陽那種年產值三四千萬的中小工廠來說，等於一單吃下小半年的營收。
更讓人吃驚的，是這單生意不是沈正陽自己談的。
是他兒子。
那個剛被顧家退婚的沈嶼洲。
消息傳到顧家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
因為均達製造的王浩第一個坐不住了。
他當天下午就見了一個人——
江衍。
趙語堂告訴我的。他在券商那頭有消息渠道。
「王浩跟江衍吃了頓飯。」趙語堂電話裡聲音有點緊，「你知道均達背後的資方是誰吧？」
「知道。」
「之前做地產的錢坤轉型搞工業投資，均達是他的項目。而錢坤——」
「跟江衍是芝加哥校友。」我接了下去。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猜的。」
「猜個鬼。」趙語堂壓低聲音，「沈嶼洲你到底什麼路數？」
「幫我盯著均達那邊的動靜。」
「你覺得他們會搞事？」
「肯定會。」
因為夢裡就是這麼演的。
隻不過在原版裡，這些手段是衝著沈家其他軟肋去的。
但核心邏輯不變——讓東榮對沈家失去信任。
果不其然。
三天後，我爸接到一個電話。
雲城工業質監局的。
有人舉報沈家製造廠存在生產安全隱患，要派人現場檢查。
我爸掛了電話，臉色鐵青。
他乾了二十年製造，從沒被人舉報過。
「誰乾的？」他攥著手機，指關節發青。
「爸，別急。」
「怎麼能不急？東榮那邊合同還沒簽——這個節骨眼上要是被查出問題，全黃了！」
「不會。」
我走到廠裡檔案室，調出所有安全檢查的曆史記錄、設備維保單據、員工培訓證明。
全套。一份不少。
夢裡沒有這段劇情——因為夢裡的「我」壓根沒碰過廠子的事。
但這兩個月我在深城蹲著的時候，遠程幫我爸把廠裡的內部管理文檔全部電子化了。
花了三個通宵。
「爸，質監局來就讓他們來。東西全在這兒，一項一項查，查完開證明。」
我爸看著那些整整齊齊的文件夾，沉默了好久。
「你什麼時候弄的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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