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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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榮的合同簽了。
簽字那天是周一。
我陪我爸去了東榮總部，陳棟握著我爸的手說：「沈總，你養了個好兒子。」
我爸笑了。
退婚以來，我第一次看見他笑。
走出東榮大樓的時候，他站在台階上點了根煙。
沒到一半就掐了。
「嶼洲。」
「嗯？」
「謝謝。」
他不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我知道這兩個字值多少分量。
「爸，這才開始。」
——
合同落地之後的一個月，沈家製造廠換了台發動機。
東榮的訂單讓整條產線開足馬力。我幫我爸引入矩因的軟適配係統，調試周期從四個月壓到六周。
效率數據傳到行業裡，又幫沈家拿了兩個中小客戶的意向合同。雖然加起來不到一千萬，但利潤率比東榮的單子還高。
與此同時，矩因科技拿到了第二輪融資。
鬆禾資本——夢裡那個本來還要等半年才出現的機構——提前來了。
估值從三千萬漲到了八千萬。
我那百分之三的股份——二百四十萬。
但我沒急著套現。
夢裡矩因最終值十二個億。
百分之三就是三千六百萬。
這個數字，足以把沈家推上另一個台階。
但更讓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這件事發生在雲城商會的年度晚宴上。
沈正陽以前根本夠不上這個圈子的門檻——年產值三四千萬的小廠，在雲城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今年不同了。
有東榮的合同和矩因的資源關係，沈家製造進了華南智能製造產業聯盟的成員名單。
有資格拿一張晚宴請柬了。
我替我爸去的。他說不習慣那種場合。
我穿了套新買的藏青色西裝——不是什麼大牌，但裁剪合身，乾淨利落。
走進洲際酒店宴會廳的時候，我心跳比平時快了一拍。
不是緊張。
是因為我知道——今晚會在這裡碰到誰。
夢裡有過這個場景。
雖然夢裡的「我」不在場——夢裡的「我」正在某個角落喝爛醉，一邊哭一邊打顧清蘊的電話。
但夢裡的新聞提過，這個晚宴上發生了一件事——
江衍代表顧家關聯基金，公開宣布了一筆對均達製造的五千萬戰略投資。
這筆投資讓均達一夜之間變成顧家產業布局的一環。
也意味著——均達將正麵跟沈家製造搶客戶。
果然。
宴會進行到一半，江衍上台了。
他站在話筒前，西裝筆挺，手裡端著紅酒，用那種溫文爾雅又暗含鋒芒的語氣：
「各位前輩，我代表清蘊基金宣布，我們將向均達製造注入五千萬戰略投資，用於智能產線全麵升級。未來均達將成為華南最具競爭力的智能製造供應商。」
掌聲。
台下一片掌聲。
好幾個人扭頭看向我的方向。
他們當然知道——東榮合同給了沈家，均達吃了閉門羹。
現在江衍拉著顧家的錢殺進來，就是明牌要踩沈家製造。
我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圓桌旁，端著一杯沒動過的橙汁。
江衍下了台，徑直朝我走過來。
走路的姿勢有一種演練過的從容。
退婚之後，我從沒跟他打過交道。
今天是第一次麵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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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洲？」他在我對麵坐下，紅酒杯擱在桌上。
「江衍。」
「久仰。」他笑了，「清蘊跟我提過你。」
這話一出口，旁邊幾桌都安靜了。
他是故意的。
在公共場合提「清蘊」兩個字，就是要卡我要害——提醒所有人，我沈嶼洲是被退婚的那個。
我喝了口橙汁。
「哦？她怎麼說的？」
他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平靜，停了一秒繼續笑：
「她說你是個好人。老實，本分。」
好人。老實。本分。
三個詞聽著像誇，每一個字都在往下踩。
在這種圈子裡，「老實本分」就等於「沒本事」。
旁邊有人發出細微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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