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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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說長不長。
在深城的日子簡單得像一條直線。
白天去矩因科技蹲著，幫他們理商業計劃書、對接潛在客戶。晚上回出租屋，啃饅頭，研究夢裡那些碎片化的信息。
夢給我的不是一本完整的書。
更像撕碎的報紙——一塊一塊的，有的清楚，有的模糊。
但幾個關鍵節點，我記得死死的。
第一個節點——矩因的軟適配方案。
落地了。方越教授帶著團隊熬了六周，把通用適配協議寫了出來。第一筆測試訂單簽了七十萬。
我那三十萬的股份，賬麵上已經值小一百萬。
但這不是重點。
第二個節點，是今天。
雲城華南智能製造展覽會。
趙語堂幫我搞了兩張入場券，自己也跟著來了。
他在展館門口見到我，上下打量一圈：「你瘦了。」
「深城飯貴，省著吃。」
「說真的你跑深城到底乾什麼了？你以前不是對這種展會沒興趣的——」
「以前的我是蠢。走。」
展會在雲城國際會展中心，三萬平的場館，到處是機械臂和LED屏幕。
我目標明確。
B3館，東榮集團展台。
東榮是華南最大的家電OEM代工企業之一，正在做產線智能化改造。
夢裡他們要找一家製造廠做硬件供應和安裝——合同金額兩千萬。
我到B3館的時候，展台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一個穿淺藍襯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中間，正跟幾個供應商聊天。
陳棟，東榮集團采購總監。
夢裡，沈家跟東榮對接的關鍵人就是他。
「陳總！」
有人比我先喊了。
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從人群裡擠出來，伸出手：「陳總，我是均達製造的商務總監王浩，我們跟您的助理約了今天下午兩點的會麵——」
均達製造。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
夢裡的原版故事中，就是均達拿走了這筆合同。
而均達背後的關係網裡，有江衍。
我站在人群後麵看著王浩跟陳棟寒暄，心裡明鏡。
趙語堂湊過來：「怎麼了？認識那人？」
「不認識。待會兒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幫我約陳棟單獨談十分鐘。就說沈家製造的少東家想見他，不談合作，隻交個朋友。」
趙語堂眨了眨眼：「你什麼時候開始管你爸的廠了？」
「從現在開始。」
他看了我一會兒，拍了拍我的肩，轉身走了。
趙語堂在券商跟工業圈的人打交道有一套。十五分鐘後他發了微信：
「搞定。下午四點，展館隔壁酒店咖啡廳。隻給你十五分鐘。」
夠了。
——
下午四點。洲際酒店大堂咖啡廳。
陳棟坐在沙發上，麵前一杯美式。
他看見我，有些意外——大概沒想到「沈家少東家」這麼年輕。
「你就是沈正陽的兒子？」
「對，沈嶼洲。」
「我跟你父親打過幾次交道。實在人，做事穩當。」他喝了口咖啡，「不過你今天來不是敘舊的吧？」
「陳總，我聽說東榮在找智能產線改造的硬件供應商。」
他沒接話，等我往下講。
我從包裡掏出一份方案。
這份方案我準備了兩周，核心隻有一條——
沈家製造不光做硬件供應，還打包提供一套軟件層的通用適配協議。技術來源，是深城矩因科技。
「你們做硬件我理解，但軟件適配？」陳棟翻了兩頁皺了皺眉，「你們什麼時候有這個能力了？」
「合作方是深城矩因科技，方越教授團隊。自適應控製算法已經拿到第一批測試訂單，技術專利六項。」
「沒聽過。」
「兩個月後您一定聽過。」
他抬頭看我，眼神有點複雜。
「年輕人，你很自信。」
「不是自信。是因為我知道您的痛點。」
我身體前傾。
「陳總，您要做的產線改造涉及四種不同型號的機械臂。目前市麵上所有供應商給您的方案都是硬件定製——每換一種機型就要重新開模、調試、測試，時間成本六個月起步。對吧？」
他的手指停在了方案上。
「我們不做硬件定製。我們用軟件層的通用適配協議，直接兼容所有型號。改造時間砍到兩個月。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
咖啡廳裡安靜了五秒。
陳棟合上方案。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你這個方案，均達那邊也能做？」
「不能。他們走傳統硬件定製路線。這套軟適配協議目前業內隻有矩因一家，沒有第二個。」
又沉默了一陣。
陳棟靠回沙發，重新審視我。
「沈嶼洲，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方案留下。一周內給你答複。」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我：
「你父親是個好人。做了二十年製造業沒偷過一次工減過一次料。但他不懂營銷，吃了很多悶虧。」
他頓了頓。
「你比他會來事兒。」
走了。
趙語堂從旁邊柱子後麵冒出來：「怎樣怎樣？」
我端起陳棟沒喝完的美式灌了一口。
涼的，苦的。
「八成了。」
腦子裡夢中「均達拿走合同、沈家失去客戶」的畫麵碎成渣。
用腳碾了碾。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被我踢翻了。
——
但這個下午的驚喜不止一個。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大堂裡忽然一陣騷動。
一群人簇擁著兩個人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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