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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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
七月的深城熱得人喘不過氣。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領口已經被汗打濕了。
手機裡存著一個地址——深城南山區某產業園，B棟304。
夢裡出現過這家公司的名字。
「矩因科技」。
做AI輔助生產線控製係統的，聽著高端，其實就四個人——一個教授帶三個研究生，擠在一間六十平的辦公室裡，桌上堆滿了泡麵盒和電路板。
夢裡的新聞說他們後來拿了鬆禾資本的天使輪，估值一年翻四十倍，三年後被上市公司並購，創始團隊每人分了上億。
但那是「夢裡」。
現在的矩因科技連個logo都沒有，門牌號是手寫的。
我深吸一口氣，敲了門。
開門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二十六七歲，頭發亂得像鳥窩，眼底兩圈黑。
「你找誰？」
「請問方越教授在嗎？」
「我導師？你預約了？」他把門開大一點，半個身子擋著門框。
「沒有。我來談投資。」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我穿著普通的polo衫，背著通勤包，滿臉趕路的狼狽。
看起來確實不像投資人。
「投資？你哪個機構的？」
「不是機構，個人。」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兄弟，我們雖然確實在找錢，但個人投資……你先說說你能投多少？」
「三十萬。」
空氣安靜了三秒。
他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像吃了隻蒼蠅。
「三十萬？兄弟你知道我們做的是AI控製係統嗎？買一台測試用的工業機械臂就要二十萬。你這三十萬是來搞笑的吧——」
「我知道你們在做什麼。」
我從包裡掏出一遝打印材料。
這是我昨晚在酒店整理的——夢裡那些新聞碎片和技術路線，加上我大學學的工業工程知識，整合出來的一份分析報告。
不算完美。但有一樣東西，是那些投資機構給不了的。
我太清楚這家公司後來走對了哪幾步，走歪了哪幾步。
「你們現在的核心壁壘是方教授的自適應算法，但你們卡在硬件適配上。」
年輕人的表情變了。
「你們試過跟華南三家模組廠談合作，全被拒了，因為你們訂單量太小，人家不願給你定製接口。」
他的嘴慢慢張開。
「但如果你們換一種思路——不做硬件定製，做軟件層的通用適配協議，用軟控製替代硬改造，成本能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
這段話不是我編的。
這是夢裡那則新聞的原話：「矩因科技創始人方越在上市發布會上回憶，最關鍵的轉折點是一位早期投資人提出了軟適配思路。」
那個投資人，夢裡是鬆禾資本的某個合夥人。
現在——
我站在這兒。
年輕人拿著我的分析報告翻了兩頁，然後轉頭衝辦公室裡麵喊：
「方老師！您出來一下——有個人，有個很奇怪的人要見您！」
一個小時後，我坐在他們堆滿外賣盒的桌前，喝著速溶咖啡，聽方越教授——一個四十多歲、溫和到有點木訥的中年人——講了一個小時技術。
我懂的部分認真聽，不懂的部分微笑點頭。
最後方越推了推眼鏡，看了我很久。
「小沈，你說你隻有三十萬？」
「對。全部家底。」
「不怕打水漂？」
我笑了一下：「方教授，如果我眼光夠準，三十萬和三百萬沒區別。起步而已。」
他沉默了一陣。
從抽屜裡翻出一份皺巴巴的合同——「個人天使輪投資人協議」，手寫的。
「三十萬，占股百分之三。」他說，「不多，但你剛才說的那個思路，值這個數。」
我簽了。
三十二萬的卡裡轉走三十萬，剩兩萬。
兩萬塊，在深城夠活兩個月。
隻要兩個月。
因為夢裡還給了我另一個信息——
兩個月後，雲城有一場行業展會。
那場展會上會發生一件事，跟沈家製造廠直接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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