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外婆下葬這天，綿綿細雨糾纏不休，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沈月舒懷裡緊緊抱著外婆的骨灰盒，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一點點滲入心底。
盒子很輕，輕得像外婆彌留之際隻剩一把骨頭的模樣。
卻又重得壓得沈月舒喘不過氣，那是她僅剩的念想，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李硯禮撐著一把黑傘，穩穩地遮在沈月舒頭頂，將漫天細雨隔絕在外。
另一隻手虛扶在沈月舒的後背，力道輕柔卻堅定，隨時準備支撐搖搖欲墜的她。
沈月舒強撐著渾身的力氣，一步一步走完了所有儀式，直到將那隻冰涼的骨灰盒輕輕安放於墓坑之中。
“外婆，一路走好，不要惦記我了。”
話落，沈月舒的眼淚終於決堤，砸在冰冷的墓碑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謝雲謙不知何時也來了。
他站在不遠處一棵枯樹下，沒有打傘，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臉色比紙還白。
填土完畢，沈月舒跪在泥濘的土地前，將一捧淨土輕輕撒在墓碑旁。
墓碑上外婆的照片依舊笑著。
她眉眼溫和，可沈月舒再也聽不到她喊自己一聲“囡囡”了。
謝雲謙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雙手捧著那束被雨水打濕的白菊，聲音嘶啞。
“月舒，我來送外婆……”
沈月舒抬起頭，目光平靜卻冰冷看了他一眼。
“你沒資格。”
說完，沈月舒伸手直接擋開他的手腕，任由那束花掉落在濕漉漉的地上。
隨後，她將自己帶來的那束外婆生前最愛的雛菊，端正擺在墓前。
沈月舒撐著冰冷的地慢慢站起來，雨水早已打濕了她的白衣。
“謝雲謙，你走吧。”
沈月舒指著墓園出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雨幕中傳開：“外婆不喜歡不懂尊重的人，也不喜歡在她安息的地方上演廉價的懺悔。”
謝雲謙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那束被弄臟的白菊，想說什麼，卻被沈月舒冰冷的眼神截斷。
“你在這裡，是對她的打擾。”
不遠處的謝母見狀，快步走來，拉著謝雲謙的胳膊，用力將他往墓園外拖。
謝雲謙沒有反抗，隻是回頭看著沈月舒。
眼底的悔恨幾乎要溢出來，腳步踉蹌，像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
雨勢漸收。
李硯禮送沈月舒到家門口，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檻外說：“我明天來接你上課。”
沈月舒輕輕點頭，轉身推開房門，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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