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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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沉默了將近半分鐘。
這半分鐘裡我能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一直在變。
她在想措辭。
在找角度。
在尋找一個可以繼續站住腳的理由。
她的眼淚已經不流了。
因為這種時刻，連眼淚都知道不好使了。
終於，她開口了。
“錄……錄音？你們錄我？”
她的聲音是抖的，但主打的不是心虛，是憤怒——
“林可頌，你錄我！你什麼意思？我是你婆婆！你偷偷錄你婆婆的話！你還有沒有家教了！”
來了。
經典操作第二彈——偷換概念。
不討論事情本身的對錯，先攻擊你獲取證據的方式。
就像你抓住了小偷，小偷反過來說你侵犯他肖像權。
林可頌一點都不慌。
她端起碗喝了口白菜湯，然後慢條斯理地說：“媽，這不是我錄的。”
“那誰錄的？”
“大姐錄的啊。”
全桌人又愣住了。
包括我。
林可頌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
“大姐今天早上收到海鮮以後特別高興，發了個朋友圈，配了一段語音說明，說咱媽給她買的，專門顯擺的。”
她劃了劃手機，把大姑姐的朋友圈截圖翻出來。
上麵是大姑姐陳慧拍的照片——帝王蟹、龍蝦、雪蟹腿，擺在她家灶台上，旁邊配了一段文字：
“老媽最疼我了，知道我家老鄭愛吃海鮮，一早就讓老爸送來了，整整花了快四千，幸福感滿滿！中秋快樂！”
那張照片下麵還有一段語音留言。
就是剛才放的那段錄音。
是大姑姐發朋友圈的時候，把婆婆早上打電話的語音也一並貼上了。
意思是向全世界展示：你看，我媽對我多好。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
家庭群裡的人，也能看到她的朋友圈。
林可頌說：“嘉旭給我看的時候，我就順手存了。”
她又喝了口湯。
“媽，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吧，總不能嫂子花了三千二買的東西，到了大姐那兒變成您花四千買的，嫂子這邊中午喝白菜湯，那邊大姐還發朋友圈顯擺，這也太不公平了。”
嘉旭在旁邊連連點頭，點得跟搗蒜似的。
婆婆的臉已經從紫色向灰色過渡了。
但她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這……這是你姐發的，她那人你還不了解嗎，說話誇張——”
“媽。”我開口了。
我不想再讓林可頌一個人扛了。
“誇不誇張的先不說。海鮮是我買的，這沒爭議吧？您送走了，也沒爭議吧？您告訴大姑姐是你自己掏錢買的，這段錄音裡說得清清楚楚，也沒爭議吧？”
我一連三個問題，婆婆一個都沒接上來。
“那我問你，我花了三千二，你連聲謝謝都沒有，轉頭還罵我做不上來飯。這合適嗎？”
婆婆的嘴唇抖了抖。
公公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我，用一種蒼蠅般微弱的聲音說了一句：“你媽也是好意，想著你姐那邊——”
“爸。”嘉旭直接打斷，“好意是拿別人的錢做好人嗎？嫂子的錢，媽的麵子，大姐的福。這買賣做得，生意人都佩服。”
公公閉嘴了。
重新低下頭。
又開始一粒一粒地扒飯。
桌上再次沉默。
隻有白菜湯還在冒著寡淡的熱氣。
但事情到這兒還沒完。
因為林可頌又開口了。
“其實還有一個事兒，我覺得今天既然話都說開了，不如一並說了吧。”
她的語氣依然很平淡，但我注意到——
婆婆的身子明顯往後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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