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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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哭聲維持了大概三分鐘。
在這三分鐘裡，她完成了一個非常成熟的表演鏈條——
先哭自己命苦。
再哭兒子不孝。
最後哭嫁了個不會持家的兒媳婦，拖累了全家人的幸福。
整套流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停頓，比我公司年會的PPT彙報還流暢。
公公在旁邊一直低著頭扒飯，一粒一粒地扒。
我估算了一下，按他這個速度，這碗飯他能吃到明年中秋。
陳嘉年左看看我，右看看他媽，額頭上的汗都出來了。
他張了幾次嘴想說話，但每次剛一張嘴，婆婆就哭得更大聲。
這招太好使了。
你隻要哭得比別人聲音大，你就是受害者。
嘉旭坐不住了。
“媽，你先別哭了，我就問一個問題——海鮮到底去哪了？你給個準話行不行？”
婆婆抹了把眼淚，嘴巴一撇：“你問我？你問她呀！”又指我。
“我？”我終於忍不住了。
我放下筷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
“媽，今天早上六點，您和爸進我廚房，把我冰箱裡的海鮮全部裝進蛇皮口袋，讓爸騎三輪車送去了大姑姐家。這事兒，是我編的嗎？”
桌上又安靜了。
公公手裡的筷子明顯抖了一下。
婆婆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她拔高聲音：“那怎麼了？你姐夫是領導，中秋節咱們不意思意思？你那海鮮買了不就是全家人吃的嗎，你姐不是全家人？”
“那全家人包不包括您兒子？包不包括嘉旭？包不包括這桌上坐的所有人？”我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全送走了，我們中午吃白菜湯，這叫哪門子的全家人？”
婆婆被我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她使出了殺手鐧——
把碗一推，往後一仰，開始拍大腿。
“行行行！你厲害！你當家做主！我老太婆什麼都不是！我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我——”
“媽。”
一個平靜的聲音插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林可頌。
她放下了碗筷，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她這人平時話不多，在這個家裡屬於透明人級別的存在。每次家庭聚餐，她就是默默吃飯默默洗碗，從不摻和任何婆媳矛盾。
所以當她忽然開口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包括正在拍大腿的婆婆。
哭聲卡殼了。
“媽，嫂子說的是不是真的？海鮮是不是您安排送走的？”
林可頌的語氣很溫和。
溫和到讓人放鬆警惕的那種。
婆婆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這個小兒媳一向聽話，不會出什麼妖蛾子，於是調整了一下策略，從暴風哭泣切換成委屈模式。
“可頌啊，你不知道，你嫂子買了那些東西，我想著你大姐那邊你姐夫是領導——”
“所以是您安排送的，對吧？”
“對，但是我——”
“好。我知道了。”
林可頌點了點頭。
然後她從兜裡掏出了手機。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瞬間，空氣變了。
就好像本來這是一出家庭肥皂劇，忽然有人拿出了一份絕密檔案。
全桌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部手機上。
林可頌把手機放在桌子正中間。
她按下了播放鍵。
手機外放裡，傳出了一個聲音。
是婆婆的聲音。
很清晰。
“……這些海鮮都是我自己花錢買的，你姐夫愛吃這個，我昨天專門去海鮮市場挑的，花了小四千呢……”
全桌寂靜。
錄音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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