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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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全家人陸續到齊了。
公公騎三輪車送完海鮮，回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跟立了大功似的。
小叔子陳嘉旭帶著弟媳林可頌到的時候，手裡拎著一箱牛奶一袋蘋果，標準的回家過節配置。
嘉旭這人吧，二十七歲，長得五大三粗，做工程監理的，性子直，嘴巴更直。
用他自己的話說：“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實誠。”
翻譯過來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一進門就東張西望：“嫂子，你不是說買了好多海鮮嗎？我一進門怎麼就聞到白菜味了？”
我在廚房裡沒吭聲。
婆婆接過話茬，笑嗬嗬地說：“你嫂子說今年吃清淡點，大魚大肉的不健康。”
我握著菜刀的手緊了緊。
是，我說的。
我說的清淡。
我說的不健康。
我花三千二買海鮮就是為了今天吃清淡的。
我笑不出來，但我沒說話。
因為我在等。
林可頌進廚房幫我切菜的時候，衝我使了個眼色。
“嫂子，放心，穩住。”她壓低聲音。
“你到底準備了什麼？”
她神秘一笑，從兜裡掏出手機晃了晃：“核武器。”
我看了她一眼，總覺得今天這頓飯的走向，要超出我的預期。
到了中午十二點，大圓桌支起來了。
公公婆婆坐上座，嘉年坐我旁邊，嘉旭和可頌坐對麵。
一家六口人，整整齊齊圍著桌子坐好了。
然後菜上桌了。
一盆白菜豆腐湯。
一碟鹹菜。
一碗蒸雞蛋。
沒了。
嘉旭盯著桌麵看了三秒。
他的表情經曆了一個非常精彩的變化過程——
先是困惑，就是那種“不是，菜還沒上完吧”的困惑。
然後是懷疑，左右轉頭看了看廚房方向，確認沒有人端菜出來。
最後是震驚，一種“你在跟我開玩笑”的震驚。
“媽。”他放下筷子。
“嗯？”
“大過節的，吃這個？”
婆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恢複了：“怎麼了？白菜豆腐湯不好嗎？你小時候最愛喝了。”
“我小時候也愛玩泥巴，你現在給我端一盆泥上來我也吃？”
婆婆的臉立馬拉了下來。
“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
“媽，我就問一句。”嘉旭打斷她，“嫂子不是買了一冰箱海鮮嗎？我昨天還在家庭群裡看到嫂子發的照片呢，帝王蟹，龍蝦，那雪蟹腿一條一條的，我流了一晚上口水——東西呢？”
全桌安靜了。
婆婆端起碗喝了口湯，沒說話。
公公低著頭，拚命往嘴裡扒飯，假裝自己不存在。
陳嘉年坐在我旁邊，我感覺到他整個人在發僵。
那種僵，是知道真相但不敢說的僵。
我也沒說話。
我就看著婆婆。
沉默持續了大概五秒鐘，在場每個人都覺得過了半個世紀。
最後，還是嘉旭打破了沉默。
“行吧不說就不說，那我自己查。”
他拿起手機在家庭群裡翻了翻，翻到了我昨天發的那張海鮮照片——
然後他把手機屏幕懟到婆婆麵前。
“媽，帝王蟹呢？龍蝦呢？雪蟹腿呢？這一桌子東西呢？蒸發了還是長腿跑了？”
婆婆被懟得有點繃不住了，把筷子一拍。
“你問我？你問你嫂子！她買了東西，我怎麼知道去哪了？”
這話一出口，我差點把嘴裡的白菜湯噴出來。
說實話，我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知道我婆婆不會主動承認。
但我沒想到她能把鍋甩得這麼乾淨利落。
什麼叫“我怎麼知道去哪了”？
大早上六點你指揮我公公裝袋的時候，那運籌帷幄的氣場呢？
我放下碗筷，準備開口。
但婆婆比我快。
她紅了眼圈。
眼淚說來就來。
說實話，我婆婆這輩子最拿手的技能不是做菜，是哭。
她那眼淚，按需供應，量大管飽，比自來水還靠譜。
“我怎麼娶了你這麼個兒媳婦！”婆婆一拍桌子，手指頭衝著我的方向戳過來，“連頓好飯都做不上來，大過節的讓全家人喝白菜湯，你好意思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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