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電話那頭，外婆等了很久。
陸沉握著手機，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眼淚砸在屏幕上的聲音。
“外婆，禾禾真的隻是出差——”
“沉沉啊，”外婆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
“我養了禾禾二十六年。她三歲的時候爸媽離婚，誰都不肯要她，是我把她接回來的。”
“她五歲的時候發高燒，燒到四十度，我抱著她走了三公裡去衛生院，她在路上跟我說，外婆你別哭，我不疼了。”
“她十二歲的時候，我摔斷了腿，是她每天放學給我做飯、洗衣服、倒尿盆，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她十八歲的時候，跟我說她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子，說那個男孩子唱歌特別好聽，說她一定要追到他。”
“她二十六歲的時候，給我寄了一張銀行卡，說密碼是我的生日，讓我別省著花。”
外婆的聲音終於開始發顫。
“她從來沒這麼長時間不給我打電話。沉沉，你告訴我，禾禾到底怎麼了？”
陸沉閉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濃，沒有星星。
他想起溫星禾信裡寫的——“如果她問起我，就說我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旅行。”
可他做不到。
他騙不了這個老人家。
“外婆，”他開口，聲音像從喉嚨裡刮出來的，“禾禾她……生病了。腦瘤。她去了瑞士治療，但是……沒治好。”
他沒說安樂死，沒說遺體捐獻。
有些真相太殘忍，不適合一個老人家聽到。
電話那頭很安靜。
安靜了很久。
然後外婆說：“她走的時候，疼不疼？”
那一瞬間，陸沉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
外婆沒有哭，沒有罵他，沒有追問為什麼他不陪著去治療。
她隻問了一句：疼不疼。
“不疼，”他說，“醫生說，她走得很安詳。”
“那就好。”外婆說完這兩個字，掛了電話。
陸沉握著手機，坐在床邊。
淩晨三點的別墅，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他想起了溫星禾確診那天。
她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上，給他打了三個電話。
都是邊晴接的。
她當時在想什麼？
她聽到電話那頭邊晴說“顧沉哥在拍戲”的時候，她的心情是什麼樣的？
他從來沒有問過。
因為他不覺得那是什麼大事。
不過是個電話而已，晚點回就是了。
可現在他才知道，那不是一個電話。
那是她這輩子最後一次向他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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