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二小時後，我抵達了蘇黎世。
阿爾卑斯山的雪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山穀中散布著小鎮與湖泊，宛如一張明信片。
第一天，我來到湖邊。
蘇黎世的湖水呈碧綠色，湖麵漂浮著白天鵝，遠處雪山倒映水中，恰似一幅完整的畫卷。
第二天，我前往老城區的美術館。
館內遊客稀少，我緩緩走過每一幅畫作。
第三天，我乘火車去了更遠的一座小鎮，那裡冬天擁有一個極美的雪場。
在那裡，我遇見一對老夫妻，他們手牽著手一同滑冰，感情甜蜜得仿佛初墜愛河。
第四天，我去了格羅斯大教堂。
推開厚重的木門，光線暗下來，空氣裡有舊石頭和蠟燭的味道。
我在最後一排坐下，仰頭看著穹頂的肋拱一根根向上收攏。
管風琴聲停了，這段時間的所有事像一摞照片在我腦中翻過。
奇怪的是我沒有哭，隻覺得那些畫麵越來越輕，輕到像在看別人的人生。
“你看起來很平靜。”
一個穿著黑袍的神父走了過來，鏡片後的眼睛是很淡的藍色。
他在我旁邊隔了一個位置坐下。
“神父，”我開口，“你覺得死亡可怕嗎？”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布滿老年斑的手背上。
“我在這裡坐了四十年，年輕時覺得死亡是敵人，後來才明白，它不是來搶奪什麼的，它隻是來接你回家。”
“那不會遺憾嗎？”
“遺憾是因為你在乎，但死亡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帶著不甘和恨意閉上眼睛。”
他看著我，語氣很輕，“你心裡有憤怒，你被人傷害過，但選擇了不報複，這很好。趁現在還來得及，原諒他，或者說其實原諒你自己。”
管風琴又響了，我靠在椅背上看了穹頂很久。
“謝謝你，神父。”
他畫了個十字，微笑著說：“祝你旅途愉快。”
走出教堂，雪已經停了。
陽光從雲縫裡傾瀉下來，照在利馬特河麵上碎成一片金箔。
我站在橋上裹緊大衣，呼出的白氣凝成一團又散開。
神父說得對，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帶著憤怒和不甘離開。
而我剩下的時間，不想再分給任何恨意了。
因為不恨就是不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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