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並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黑。
下午三點，我第一次走進谘詢室。
來訪的孩子叫許願，六歲。
她坐在沙發最裡麵，抱著一個耳朵已經脫線的布偶兔子，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她父親坐在外麵的等候區，隔著玻璃門不停看手機，偶爾抬頭朝裡麵望一眼，神情裡有疲憊，也有明顯的不耐煩。
林主任告訴我，許願的父母半年前離婚，母親去了外地，最開始還會每周打電話，後來電話再也沒打過。
小姑娘開始不願意說話，不吃飯，也拒絕去幼兒園。
之前見過兩個谘詢師，她都不肯開口。
林主任沒有逼她，隻在一旁坐下。
我沒有急著問她問題，隻是坐到離她不遠的位置。
桌上擺著彩筆和白紙，我拿起一支粉色彩筆，在紙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兔子的兩隻耳朵，一隻長，一隻短。
許願抬起眼，看了我一下。
我把筆放回桌上，像是自言自語。
“這隻兔子把耳朵弄丟了一隻。”
許願盯著那張畫，過了很久，才小聲說：“不是弄丟的。”
我看向她。
她抱緊懷裡的布偶兔子，聲音很輕。
“是被剪掉的。”
我的手指微微一頓。
“誰剪掉的？”
她沒有回答。
我點點頭，沒有繼續問。
“那它一定很疼。”
許願的眼睫顫了一下。
她安靜了很久，忽然伸手，拿走了我旁邊那支粉色彩筆。
她低著頭，在紙上畫了一個小女孩，又畫了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有很長的頭發，站在很遠的地方。
最後，她用粉色蠟筆一遍遍塗在那個女人身上，直到整張紙都被劃得淩亂不堪。
“她不要我了。”許願說。
我的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我看著那張畫，沒有立刻安慰她。
我知道，有時候孩子不是想聽“不會的”。
他們隻是想有人相信，他們真的很難過。
“你很生氣，是不是？”我問。
許願點頭。
“我也不想要她了。”
她說得很用力，像是在逼自己相信。
可說完以後，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許願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畫紙上，把那個被塗得亂七八糟的女人暈成一團模糊的粉色。
她抱緊布偶兔子，抽噎著說：“大人都很討厭。”
“他們明明說會回來，又不回來。”
“他們說不是我的錯，可是他們一吵架，就說都是因為我。”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也越來越大。
“如果我是大人，我不會離開我的小孩。”
“我也不會讓小孩等很久很久。”
谘詢室裡很安靜。
林主任沒有打斷她，隻是看了我一眼。
我望著許願通紅的眼睛，拿起那張被畫得淩亂的紙，輕輕放到她麵前。
“許願，如果你以後長大了，真的成了大人，你可以不離開任何一個小孩。”
她愣愣地看著我。
“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離開一個地方，也可以告訴那個孩子，不是他不夠好，也不是他不值得被愛。”
“離開不是為了懲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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