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其實大學畢業那年，我就考過兒童心理谘詢師資格證和相關證書。
那時我原本想去做兒童心理輔導。
我一直覺得，孩子並不是什麼都不懂。
他們聽得懂父母壓低聲音的爭吵，看得懂餐桌上突然冷下來的氣氛，也會把所有解釋不清的離別和冷漠，悄悄歸咎到自己身上。
隻是後來父親病重，薑家欠債，陸家提出聯姻。
我嫁給陸靳言，進了民政調解中心。
一晃七年，那張證書被我壓在舊文件最底下，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可此刻，我忽然想起當初考證時，老師問過我們一個問題。
“如果一個孩子反複問你，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會怎麼回答？”
那時我寫下的是。
“先告訴他，是爸爸媽媽之間出了問題，不是因為他不夠好。”
“再告訴他，他可以難過，可以生氣，可以想念，也可以不原諒。”
“因為孩子不該替任何大人的離開負責。”
我低頭，緩緩回複郵件。
【好的，明天見。】
發送成功後，我關掉電腦，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很深，遠處的高樓亮著零星燈火。
這座城市沒有人認識我。
沒有人叫我陸太太，沒有人問我什麼時候回陸家，也沒有人提醒我，該為了誰忍一忍。
可我第一次覺得，明天好像真的會不一樣。
……
第二天上午，我提前半小時到了那家心理谘詢中心。
谘詢中心在一棟安靜的寫字樓裡，沒有誇張的招牌。
走廊儘頭擺著幾盆綠植，牆上掛著孩子們畫的畫，空氣裡有很淡的薰衣草香。
前台帶我去見負責人。
負責人姓林，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短發利落，說話溫和，卻很有分寸。
她翻著我的簡曆，抬頭問我：“薑小姐，你之前一直做婚姻調解，為什麼忽然想轉兒童心理谘詢？”
我沉默了幾秒。
這個問題，我昨晚想過很多答案。
可以說職業規劃，可以說專業匹配，也可以說我一直有相關證書。
可最後，我隻是輕聲說：“因為我見過太多離婚的夫妻。”
林主任看著我。
我繼續道：“他們爭房子，爭財產，爭孩子的撫養權，也爭誰才是更委屈的那個人。”
“可很多時候，最受傷的是孩子。”
“他們被帶著聽大人的爭吵，被要求理解父母的難處，被迫接受新的家庭成員。所有人都告訴他們要乖一點，要懂事一點，要別讓爸爸媽媽為難。”
我停了停。
“可沒有人問過他們，害不害怕。”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林主任看了我很久。
“你的理論基礎沒有問題，實務觀察也比一般新人更敏銳。”
她頓了頓，將一份入職材料推到我麵前。
“但心理谘詢不是簡單的語言安慰，也不是憑共情就能解決問題。你離開這個行業太久，需要重新接受督導，從見習谘詢師做起。”
我接過那份材料，點頭。
“我明白。”
“下午有個孩子要做初步訪談。”林主任說，“你先跟著我進去，不用急著表現，也不用急著解決問題。”
她看著我，語氣平靜。
“先學會陪她待在情緒裡。”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正坐在谘詢中心樓下的咖啡店裡用餐，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還是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
隨後，陸靳言低沉的聲音傳過來。
“是我。”
我握著紙杯的手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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