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從手機裡傳出來時，我正坐在出租屋那張窄小的餐桌前。
手邊是一碗冒著熱氣的麵，電腦屏幕還亮著，上麵是我剛投出去的幾份簡曆。
聽見星禾聲音的那一刻，我的手指一下僵住。
我原本不該接的。
我已經告訴過自己，不要再回頭，不要再因為她的一句“媽媽”，就忘記那些刺進心裡的話。
可屏幕亮起時，我還是按下了接聽。
畫麵晃了幾下，陸星禾紅腫的小臉出現在屏幕裡。
她穿著粉色睡衣，懷裡抱著小熊，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媽媽，我好想你。”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邊緣，心口像被輕輕擰了一下。
我沒有躲開她的目光，隻是平靜地開口：“媽媽知道了。”
“那你為什麼不回來看看我？”
她哭得很小聲，像怕我不高興。
“我不會再回陸家了。”我說。
陸星禾愣住了。
我知道這句話對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很殘忍。
可比起給她一個遙遙無期的期待，我更不想讓她繼續等。
“以後，爸爸會照顧你。媽媽也會按約定去看你，陪你吃飯，陪你過生日，陪你做你想做的事。”
“可是不住在一起，還是一家人嗎？”
我沉默了一下。
窗外的風吹過老舊的窗框，發出輕微的響聲。
我看著她，很認真地告訴她：“爸爸媽媽不住在一起了，但你永遠是我們的女兒。”
“你不用替爸爸媽媽擔心，你隻要好好長大。”
陸星禾的眼淚掉得更凶。
“那你還會給我編頭發嗎？”
我的鼻尖忽然一酸。
從前每天早上，她都會搬著小凳子坐到鏡子前，仰著臉問我，今天是粉色的，還是藍色的。
我曾以為，那些日複一日的小事永遠不會結束。
“會。”我輕聲說，“等媽媽去看你的時候，媽媽給你編。”
她抽噎著點頭。
“以後我的生日，你也會來嗎？”
“會。”
“真的嗎？”
“真的。”
我沒有再給她模糊的承諾。
能做到的，我答應。
做不到的，我也不會騙她。
陸星禾抱緊小熊，像終於安心了一點。
下一秒，畫麵裡伸進一隻修長的手，替她扶穩了兒童手表。
陸靳言出現在屏幕前。
他穿著深灰色襯衫，神情依舊清冷，眼底卻壓著明顯的疲憊。
隔著屏幕，我們對視了幾秒。
這一次，我沒有躲。
“探視時間，我會讓律師跟你確認。”我先開口。
陸靳言眉心微動。
“你不用這樣。”
“需要。”我說，“這樣對我們都好。”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卻沒有再解釋。
過去七年，我太習慣照顧他的情緒，太習慣在他皺眉時退讓，在他沉默時妥協。
可現在，我不想再猜他在想什麼。
陸靳言沉默片刻，才低聲開口：“我們見麵聊聊，我有話要和你說。”
我怔了一下。
如果是從前，他肯這樣主動開口，我大概會覺得受寵若驚。
可現在，我隻覺得疲憊。
有些話，該說的時候他沒有說。
等我已經走出很遠，他再想開口，對我而言也沒有意義了。
“陸靳言，我們之間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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