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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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遲到的故事，是我職業生涯中最接近"靈異事件"的一次。
"四月二十四號。"我說，"那天我比平時早出門十分鐘，七點半就到了地鐵站。"
"嗯。"
"進站，刷卡，過安檢。一切正常。然後我站在扶梯上往下走的時候，一個女的突然拉住了我的袖子。"
"什麼人？"
"不認識。三十多歲，穿著那種——怎麼說呢——民族風的大花裙子，頭上紮了個紅布條。"
鄭鶴年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拉住我之後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小夥子，你身上有東西跟著。'"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有人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
"然後她從兜裡掏出一把——我不知道那叫什麼——黃紙條，非要塞給我。我沒接，她就跟著我走。從扶梯跟到站台，從站台跟到車廂。我換了兩節車廂，她都追過來了。"
"後來呢？"趙啟問。他已經徹底放棄裝不熟了。
"後來地鐵安保又來了。"我說，"對，就是第二次遲到做心理疏導那個值班室，同一個值班室，同一個安保小哥。他看見我的時候臉色特別精彩。"
"他說什麼了？"
"他說：'哥們兒，你怎麼又來了？'"
有人把臉埋進了胳膊裡笑。
"安保把那女的攔下來了，做了登記。但處理這些花了二十多分鐘，我趕到公司就遲了。"
宋薇低頭看備案："你那天寫的原因是'地鐵安全檢查'。"
"對。"
"這次倒是沾點邊。"
"謝誇獎。"
鄭鶴年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幾下。
"第八次。"
"五月六號。"我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這次……比較難解釋。"
"前麵那些你覺得好解釋？"
"相對的。"我說，"第八次，我被關在了電梯裡。"
"電梯故障？"
"不是故障。"
"那是什麼？"
"是我們小區的電梯做年檢，物業在一樓貼了通知說早上八點到九點暫停使用。但那個通知貼在電梯旁邊的布告欄上，被一張'通下水道'的小廣告蓋住了。"
"所以你沒看到通知。"
"對。我八點零五進的電梯，按了一樓，電梯走到三樓就停了。"
"困了多久？"
"四十五分鐘。"
"你沒按緊急呼叫？"
"按了。"我說，"按了之後對麵接線員說'維修師傅已在檢修，請您耐心等待'。然後掛了。"
"你沒打電話？"
"打了。"我說，"我打了物業，物業說'師傅正在檢修請等待'。我打了119，消防說'不屬於緊急情況請聯係物業'。我打了110，110說'這個你得找119'。"
趙啟給了一聲由衷的感歎："三方踢皮球。"
"最後怎麼出來的？"鄭鶴年問。
"檢修完了，電梯自動恢複了。我從三樓出來的時候，維修師傅看著我，說了句'咦你怎麼在裡麵'。"
宋薇的筆這時候已經不是在記錄了，更像是在畫無意識的圈。
"第九次。"鄭鶴年說。
他已經不問"繼續嗎"了。
他直接說序號。
像在追番。
"五月九號。"我說，"這次非常簡單。我按時出門，走到小區門口，發現門口停著三輛殯儀館的車。"
"……"
"我們樓有位老人去世了。靈車堵在小區唯一出口，後麵排了二十多輛車。殯儀館的人在搬花圈，還有個人在放哀樂——外放那種，大喇叭。"
"你沒走另一個門？"
"我們小區隻有一個門。"
"那你就站那等著？"
"不是。"我說，"我想從旁邊的綠化帶翻出去。"
"然後？"
"踩到了花壇的噴灌頭。"
"……"
"水柱衝了我一褲子。然後喪事那邊有個大媽看見我渾身濕透地從灌木叢裡鑽出來，尖叫了一聲，花圈倒了兩排。場麵非常混亂。最後物業出麵安撫，我回去換了條褲子，再出門就遲了。"
這次宋薇沒再看備案了。
她抬頭直視我："你當時寫的理由是什麼？"
"'小區突發事件'。"
"這個我覺得挺準確的。"
"謝謝。"
鄭鶴年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這個姿勢維持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他坐直了，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大口枸杞水。
"周遠。"
"在。"
"你住的那個小區，到底是什麼風水寶地？"
"世紀花園，城東那個。"
"我以後招人要看住址了。"他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
旁邊有個同事小聲說："我也住世紀花園……"
"你沒事兒吧？"鄭鶴年立刻看向他。
"我挺好的……"那同事縮了縮脖子。
"第十次。"鄭鶴年把目光轉回我。
"五月十五號。"我說，"這次跟小區沒關係。"
"那是？"
"我在公司樓下被攔住了。"
"誰攔你？"
"一個賣保險的。"
"你說不買不就行了？"
"我說了。問題是——"我頓了一下，"他不是在跟我推銷保險。他是在跟我道歉。"
"道歉？"
"對。他之前給我打過電話推銷，我掛了。然後他查到我們公司地址，專門跑來當麵跟我道歉，說打擾我了。然後在道歉的過程中，又推銷了一遍。"
"你可以直接走進來啊。"趙啟說。
"我走了。"我說，"他跟著我走了。一直跟到電梯口。保安過來攔了一次，他繞到貨梯那邊又上來了。最後是前台報了警，警察來了他才走。"
"這也能消耗那麼多時間？"宋薇表示懷疑。
"做筆錄。"我說，"又是筆錄。"
我翻出手機裡的照片——那張派出所回執單，我手機相冊裡這種回執單已經有七張了，可以拚一個係列了。
鄭鶴年這時候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
"九點五十五了。"他說，"我們今天例會本來是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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