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章
村中怪物
土屋裡，燒儘的柴火隻剩下最後一點猩紅的餘燼，在灰堆裡明滅。
虞晚睡得正沉，在這難得的安穩裡，連日來的疲憊和恐懼都暫時被驅散。
屋外，風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天地間隻剩下一種死寂的、被厚重積雪壓住的安靜。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毫無預兆地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那聲音像是被鈍器猛地撬開喉嚨，又被硬生生扯斷，最後化作一聲短促的、血肉模糊的咯咯聲，戛然而止。
虞晚被這聲慘叫從睡夢中直接拽了出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黑暗中，她什麼都看不見，那聲慘叫卻仿佛還在耳邊回響，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她不是沒死過。
可無論是死在現實世界的病床上，還是穿梭在那些紙醉金迷的霸總世界，她都從未經曆過如此原始、如此野蠻的恐怖。
這裡是盜墓筆記的世界。
一個與世隔絕的山村，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野獸？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小哥，”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身體下意識地朝著張起靈睡的方向挪了挪，試圖汲取一點安全感，“你……你睡了嗎？”
“別說話。”
一道低沉而平穩的聲音，從窗邊傳來。
虞晚一僵，才發現張起靈根本不在炕上。
他就站在那扇破爛的窗戶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身形融在屋裡最深的陰影裡，隻留一個模糊的輪廓。他是什麼時候過去的？她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虞晚死死捂住嘴，把所有驚叫和疑問都咽回了肚子裡。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豎起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一片死寂。
連狗叫聲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黑影，猛地從他們的窗前一閃而過！
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還伴隨著一股濃烈的、混雜著土腥和血腥的惡臭。
“待在屋裡。”
張起靈扔下這四個字，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他轉身，拉開門，身影瞬間沒入屋外深沉的黑暗中。
木門被他反手輕輕帶上，“哢噠”一聲，將虞晚一個人鎖在了這間孤零零的土屋裡。
屋裡屋外，兩個世界。
虞晚被那一聲輕響驚得渾身一顫，整個人都僵住了。
害怕。
前所未有的害怕。
她衝到門邊，手剛碰到冰冷的門板，又縮了回來。
他說，待在屋裡。
她不能出去給他添亂。
這一夜，虞晚再也無法入睡。
她抱著被子，縮在炕角，耳朵貼著門板，聽著外麵的一切動靜。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打鬥聲，沒有呼喊聲，連風聲都消失了。
張起靈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無聲無息，再沒有半點回應。
時間在極致的恐懼和擔憂中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天色終於蒙蒙亮了。
村子裡隱約傳來人聲，不是往日清晨的雞鳴犬吠和炊煙嫋嫋，而是壓抑的、驚慌的交談聲，像一鍋即將沸騰卻又被死死捂住蓋子的水。
虞晚再也等不下去。
她打開門，一股夾雜著雪味的冷氣撲麵而來。
村民們都圍在不遠處的一棟土坯房外，一個個臉色煞白，交頭接耳，卻沒人敢靠近。
村長也在，蹲在門口，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煙，滿臉的褶子擰成了疙瘩。
“村長，”虞晚走過去，聲音有些乾澀，“發生什麼事了？”
村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懼和愁容，他重重地歎了口氣，磕了磕煙杆。
“哎，作孽啊！”
虞晚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朝屋裡看去。
隻一眼，她胃裡便翻江倒海。
一個中年男人倒在血泊裡，死狀淒慘。
虞晚認得他。
就是昨天他們在村口遇到的那支打獵隊伍裡，一個遞給他們饢餅的年輕人的同伴。她記得他背上那把老舊的獵槍，記得他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棉襖。
可現在，他那顆鮮活的頭顱，不見了。
脖頸處是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擰斷、扯掉的。
鮮血和腦漿濺滿了土牆，在清晨慘白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嘔——”
虞晚再也忍不住，扶著旁邊用來拴馬的石墩子，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膽汁和酸水湧上喉嚨，火辣辣地灼燒著食道。
她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撕心裂肺的惡心。
人群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突然衝了出來，神神叨叨地指著屋裡，聲音尖利：
“是山神！是山神大人發怒了！”
“二娃子他們進山打獵，驚擾了山神，這是山神降下的懲罰！”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本就驚恐的人群。
“惹怒了山神……我們都得死！”
“都得死！哈哈哈哈！”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開來。
虞晚強撐著發軟的雙腿，搖搖晃晃地逃回了那間破屋。
她靠在門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不行。
這個村子太詭異了。
等小哥一回來，他們必須馬上離開！
張起靈是臨近中午的時候回來的。
他就像離開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推門而入。
虞晚幾乎是立刻就從炕上彈了起來，衝過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他身上的衣服臟了，沾滿了泥土和草屑，甚至有幾處被利器劃破的口子。
但，沒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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