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 章
不止一個
她的話音落下，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
張起靈沒有回答。
他隻是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裡沒有驚訝，沒有評判，什麼都沒有，卻又像什麼都有。他看得極深，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這具身體裡，那個執拗又矛盾的靈魂。
虞晚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卻梗著脖子，一步不退。
這是她自己選的。
她害怕得要死，可一想到要丟下他一個人在這裡，麵對那種未知的怪物，她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不能走。
良久，他收回了視線，轉過身，重新看向村外那片被血色玷汙的雪地。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滾”。
但他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這無聲的默許，比任何言語都重。虞晚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都像是泄了氣。
下午，村裡的氣氛愈發凝重。村長的大兒子挨家挨戶地敲門，聲音嘶啞地通知，今晚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必須到村子中央的祠堂裡過夜。
“都聚在一起，人多，陽氣也重些！”漢子眼圈發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祠堂地方大，牆也厚實，大家相互有個照應！”
那扇破爛的木門被敲響時，虞晚正在屋裡收拾東西。
她不敢再從空間裡拿出太過招搖的現代物品，但保暖是第一要務。這鬼天氣，她上輩子是個在南方長大的，骨子裡就怕冷，真要凍病了，在這缺醫少藥的七十年代，那就是要命的事。
她身上穿著那套深色的衝鋒衣，裡麵則偷偷貼了四五個暖寶寶，前胸後背，小腹腳底，把自己裹成一個移動的小火爐。
張起靈隻穿了那件衝鋒衣，仿佛根本感覺不到寒冷。
虞晚又從空間裡翻出一些壓縮餅乾、牛肉乾和巧克力，撕開花花綠綠的包裝，一股腦塞進一個粗布口袋裡。這樣混在一起，就算被人看到，也隻以為是些雜七雜八的乾糧。
做完這一切，她又開始在空間裡翻找。
得給小哥找個趁手的武器。
她自己有係統保護，理論上死不了，但被怪物活生生咬斷脖子的體驗，她這輩子都不想嘗試。
可她的空間裡，除了鍋碗瓢盆和衣服被褥，最多的就是零食。武器？她隻有一把削水果用的小折疊刀，刀刃還沒她手指長。拿這個去對付能擰掉人腦袋的怪物，跟送菜沒什麼區別。
她的意識在空間的角落裡掃來掃去，忽然，在一個堆滿雜物的箱子底下，她看到了一個黑色的、長條狀的東西。
那是……
虞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電擊棍！
我的個乖乖！這玩意兒她都忘了是什麼時候順手囤的了！
她心念一動，那根沉甸甸的電擊棍就出現在她手裡。黑色的磨砂外殼，手感極佳，尾部還帶著安全開關。
可惜，隻有一個。
她沒有絲毫猶豫，拿著電擊棍走到張起靈麵前。
“小哥，這個給你。”
張起靈的視線從窗外收回，落在她遞過來的東西上。他看了一眼，沒有接，隻是抬眼看向她。
“自己留著。”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說完，就徑直拉開屋門，走了出去。
“哎，等等我！”
虞晚愣在原地，看著他毫不遲疑的背影，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他讓她自己留著防身？
她來不及多想，趕緊將電擊棍收回空間，放在最顯眼、最容易取用的位置，然後抓起那個裝著食物的布袋，快步跟了上去。
天黑得很快。
冷風卷著冰碴子，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
青石坳的祠堂裡，已經擠滿了人。幾十戶人家，男女老少，全都縮在這裡。空氣裡混雜著汗味、煙味、和一種名為恐懼的酸腐氣息。
祠堂的角落裡點著幾盞昏暗的煤油燈，光線搖曳，將人們臉上驚惶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村裡的壯勞力都拿著鋤頭、柴刀甚至土製的獵槍，分成幾撥，守在祠堂的門口和窗戶邊，輪流站崗，警惕地盯著外麵的黑暗。
虞晚拉著張起靈，找了一個靠牆的角落坐下。
這裡相對僻靜，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她從布袋裡摸出一個窩窩頭遞給他。
張起靈接過去，靠著冰冷的牆壁，安靜地吃了起來。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專注，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仿佛周圍的嘈雜和恐慌都與他無關。
虞晚也拿了一個，卻沒什麼胃口。
昨晚張起靈離開後，她整宿沒敢合眼，此刻精神一放鬆，排山倒海的困意就湧了上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她強撐著，小聲對身邊的人說：“小哥，我……我睡一會兒，有動靜你記得叫醒我。”
說完，也不等他回答，虞晚抱著膝蓋，頭靠著粗糙的土牆，就這麼睡了過去。
她實在是太累了。
睡夢中，她似乎覺得牆壁太硬，硌得難受，腦袋便不由自主地尋找著更柔軟的依靠。她迷迷糊糊地挪了挪，終於找到了一個溫暖又堅實的地方。
於是，她的腦袋就這麼耷拉下來，正好，擱在了張起靈的肩膀上。
祠堂裡光線昏暗，無人注意這個角落。
張起靈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他側過頭，看著那顆靠在自己肩上、毛茸茸的腦袋。女孩的呼吸均勻而綿長，顯然已經睡熟。
他沒有動。
隻是靜靜地坐著，任由那份不屬於自己的重量和溫度，停留在自己的肩頭。
深夜。
祠堂裡的人們在長時間的煎熬中，都開始昏昏欲睡。守夜的漢子也哈欠連天，靠著門框打盹。張起靈閉著眼，像是在養神，一動不動。
或許是身邊這個沉默的男人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虞晚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她甚至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雙手無意識地伸出，抱住了身邊那個唯一的“熱源”——張起靈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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