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章
選擇同行
那一記極輕的吸氣聲，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虞晚緊繃的神經。
她背對著他，身體僵硬地靠在門邊，一動也不敢動。
夜，在死寂中被無限拉長。
風從石屋的縫隙裡野蠻地灌入，將中央那堆篝火的餘燼吹得明明滅滅。橘紅色的光點在黑暗中最後掙紮了幾下，終究歸於沉寂。
寒意，如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將屋內最後一絲暖意吞噬。
虞晚的意識在極度的疲憊和警惕中來回拉扯，眼皮重得像掛了兩塊鐵。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又或者，根本就沒有睡著。
直到一縷灰白色的晨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投射進來，刺痛了她的眼睛。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身後傳來了一陣細微的、布料摩擦的“悉索”聲。
虞晚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睡意蕩然無存！她猛地回頭！
隻見那個本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此刻，竟然已經坐了起來。
他就坐在那片清晨的微光裡，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柄沉默的、出了鞘的刀。
僅僅一個晚上。
那些猙獰可怖、深可見骨的傷口，竟已奇跡般地收口、結痂。雖然依舊遍布全身，觸目驚心，但那種皮肉潰爛、瀕臨壞死的敗象，已經消失不見。
他的恢複能力，強悍到了一種非人的地步。
但這些都不是最讓虞晚心驚的。
是他的眼睛。
那雙曾被折磨得渙散無神的眸子，此刻，清明得像兩潭被冰封的深淵，再不見一絲一毫的迷惘與空洞。
那道冰冷、銳利、帶著審視與極度危險的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她的身上。
像一隻蘇醒的野獸，在打量闖入自己領地的第一個活物。
虞晚的心臟，被那道目光刺得狠狠一縮。
她能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冷了下來。
他變了。
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連掙紮都無力的實驗體。
一種沉寂了太久的、屬於強者的壓迫感，正在從他那具依舊瘦削的身體裡，無聲地彌漫開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視中，他動了動乾裂的嘴唇。
沙啞的、像是兩塊粗糲的石頭在摩擦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屋裡響起，每一個字都敲在虞晚的鼓膜上。
“你是誰。”
不是疑問，而是質問。
虞晚放在身側的手，指尖不受控製地蜷縮了一下。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將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言辭全部剔除。
“阿晚。”她開口，聲音因為一夜未眠而有些乾澀，但聽起來還算鎮定，“我從……另一個地方逃出來的，路過這裡，聽到了動靜。”
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
但他沒有追問。
那雙漆黑的眼睛隻是更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我一個字也不信。
可他終究什麼也沒說，隻是移開了視線，沉默地打量著這個破敗的藏身之所。
這種被看穿的沉默，比任何盤問都更讓人心頭發緊。
虞晚看著他身上那件被血汙和藥漬弄得不成樣子的病號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同樣破爛的外套，心知此地絕不可久留。
【叮！宿主虞晚使用‘未來任務預支積分’10點，成功兌換‘基礎款耐磨衣物-男式’*1。】
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灰色衣褲，憑空出現在虞晚的手邊。
她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走過去，將那套乾淨的衣物放在了他身旁不遠處的地上。
一個安全的、不帶任何侵略性的距離。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套衣服，沒有立刻去拿。
片刻後，他伸出了那隻布滿針孔和傷痕的手。
他的指尖，極其緩慢地，觸碰到了那柔軟乾燥的棉布衣料。
然後，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虞晚卻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極淡的……困惑。
他似乎已經忘記了，正常的衣物，該是這樣柔軟的觸感。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紮了一下虞晚的心。
他終於拿起了那件上衣，動作僵硬地往身上套。
他顯然很久沒有自己穿過衣服，動作生疏得像個孩子。當他開始扣扣子時，虞含幾乎不忍再看。
第一個扣子，扣進了第二個扣眼。
第二個，扣進了第四個。
整件衣服，被他穿得歪歪扭扭，滑稽又心酸。
虞晚的呼吸一滯。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朝他走了過去，在他麵前蹲下身。
“你扣錯了。”
她說著，伸出了手。
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他胸前衣襟的瞬間，他整個身體猛地繃成了一塊石頭！
那是一種刻進骨子裡的、對於任何肢體接觸的警惕和抗拒。一股冰冷的、帶著殺意的氣息，從他身上驟然炸開！
虞晚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沒有退縮，也沒有解釋。
她隻是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坦然，沒有憐憫，沒有畏懼，隻是單純地在告訴他——我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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