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驅逐？認慫！
看著戰場中戰神一樣往來衝撞的加茂雷，加茂憲康甚至開始懷疑這小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種？
他該不會是老婆偷人和禪院家那個天予暴君生的吧？
否則他完全理解不了，眼前這個如同怪物一般的“兒子”，究竟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這念頭一閃而過，便被他強行掐滅了，畢竟他老婆再怎麼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劈腿劈到禪院家裡去，而且17年前甚爾才多大？
戰鬥還在繼續。
加茂雷再次衝進人群，一拳把兩個骨殖術士撞開，回身一腳掃倒第三個，然後站定。
他抹了一把臉上遮擋視線的血液，掃視全場。
大廳的慘狀在此時終於露出了全貌。
滿地的殘肢斷體。
翻著白眼癱在牆根下的金剛術士，抱著斷掉的手臂縮在角落裡的骨殖術士，還有好幾個不知名的加茂族人四肢扭曲地橫在地上，呼吸微弱且急促。
地板上那層血水已經厚到能沒過鞋底，踩上去發出啪嘰啪嘰的黏膩聲響。
破碎的矮幾和骨殖咒具的碎片混在一起鋪了滿地。
大廳的門窗全碎，房梁上掛著碎布和血點，那麵寫著"加茂"二字的家主屏風被撞成了三截，斷麵上還粘著不知是誰的半截斷指。
整座加茂主廳的堂皇氣派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片狼藉的修羅地獄。
加茂雷自己站在中央，赤著上半身，血汙混著汗水淌了滿身。
青紫的淤傷和翻卷的刀口交錯分布，胸前被穿血打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左臂上紮著半截骨刺的殘片也沒拔出來。
但他的腰背依舊筆直，呼吸雖然粗重了些，卻依然有節奏。
他目光從周圍那些顫顫巍巍的幸存者臉上掃過，像在清點一些不值得記錄的數字。
那些幸存的加茂族人還在外圍圍著他，但他們的猶豫和遲疑卻已經難以掩藏。
有人拎著折斷的骨質武器在發抖，有人捂著斷掉的胳膊在低聲呻吟，更多的人隻是杵在那裡，連往前走的勇氣都沒有了。
加茂憲康站在戰圈外圍，看著眼前這一幕，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到了家族子弟們眼中的恐懼，看到了那些平日以禦三家為傲的年輕人此刻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裡的怯懦。
他更看到了他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不能再打下去了。
加茂憲康在心底對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喉嚨裡湧上來一股鐵鏽味的苦澀。
如果再打下去，不管最後能不能耗死加茂雷，加茂家的血都要先流乾了。
剛才衝進去圍攻的數十人裡，現在還能站著的，已經不足五個。
剩下那些被打碎關節的、斷掉四肢的、胸骨塌陷的，哪怕能救回來也是終身殘疾。
禦三家之一，傳承千年的加茂家。
今天，在這裡，被一個家族棄子打穿了！
儘管仍舊憤怒欲狂，但加茂憲康卻並不後悔之前放棄加茂雷的選擇，反而更加慶幸自己的決定。
因為在他看來，加茂雷再強也無法比擬整個家族，而他這種完全不在乎家族人命的反叛行為，更是證明了其心裡根本沒有半點家族觀念。
這種人實力越強就越是禍害，決不能容許他繼續留在加茂家中。
加茂憲康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此時的他已經不再思考如何擒拿或殺死加茂雷，反而開始為如何“驅逐”加茂雷找好了借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禪院家的家主直毘人。
那老頭當年放走禪院甚爾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同樣的心境？
必須在家族的存續和家族的榮譽之間被迫做選擇？
"夠了。"
加茂憲康的聲音響了起來。
乾啞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最後一口氣，而不是堂堂加茂家主該有的威儀。
他排開擋在前麵的兩個殘餘族老，走到加茂雷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明明隻是半個多小時的時間，他現在看起來卻好似比剛才老了十歲。
臉上的血色褪儘，嘴唇發白，呼吸粗重得壓不住。
他想開口說話，但胸腔裡那口氣卻堵著，半天沒憋出一個完整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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