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送行
海之森的深處，船之墳場依舊像往常一樣安靜，但相比原本胡亂堆疊的木質殘骸，這裡已經徹底變了樣。
有的船腹上均勻分布著幾十個指頭粗細的圓洞，邊緣光滑得像用模具衝出來的。
有的船舷的鐵板有多處凹陷，像是被巨人的拳頭反複捶打過。
而有的桅杆斷成數節，其中一段橫躺在海底沙地上，表麵覆著一層暗紅色的薄殼——那是乾涸的血水混合物，還殘留著隱隱約約的鐵腥味。
如果說這裡曾經是屬於船隻的“亂葬崗”，那麼現在這裡已經逐漸變成了“碎屍案現場”......
史雷站在一艘破船船頭，呼出一口氣。
淡紅色的水珠從他掌心凝出來，懸停一瞬，然後飛出去撞上船尾的舵板。
鐵皮洞穿，木屑四濺，舵板直接斷了半截。
相比之前擊殺戴彭的“擊血”，此時的這一發不僅威力更勝，發招之前凝聚血水的蓄力時間也被大幅壓縮，距離"瞬發"雖然還差得遠，但至少可以在實戰中勉強連發了。
"第四百八十二發。"他自言自語，甩了甩有些酸軟的手腕。
赤血空手什麼都好，唯一的問題就是消耗遠大於魚人空手道，除了最基本的體力消耗之外，還要疊加咒力消耗和失血，以及同時使用魚人空手和赤血操術所消耗的精神。
即便反轉術式能保證史雷在油儘燈枯之前，始終保持著最強的戰力輸出，但這種多層麵的消耗，還是讓他難以長時間施展赤血空手。
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些被“碎屍”的沉船就是證據。
"唔——"史雷活動了一下肩膀，忽然聞到一股氣味順著水流飄過來。
是個熟悉的魚人氣味，也是整個魚人島上，僅有幾個能被史雷稱為朋友的人之一。
"史雷兄弟。"一個寬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史雷轉過頭，就看到一個"藍胖子"正從珊瑚叢那邊走來。
鯨鯊魚人甚平，體型寬闊敦實，圓臉上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認真勁兒。
雖然隻比史雷大幾歲，但這位未來的“海俠”，已經顯示了超出年齡的老成。
"甚平。"史雷把手裡殘餘的血水甩掉，往前迎了兩步，"今天怎麼有空來這兒找我？不用在龍宮城當班？"
甚平在他麵前站定，撓了撓後腦勺，表情有些猶豫。
"泰格大哥……今天就要出發了。"
史雷的動作頓了一下。
"大家都在碼頭給他送行，尼普頓王也會親自過去。"甚平看著他的臉，斟酌著措辭。
"我知道你一直不同意大哥出海，但……他是我們敬重的兄長，總要送一程的。"
史雷沒說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些因為常年的戰鬥和訓練磨出來的一層厚繭，沉默了好一會兒。
費舍爾·泰格。
魚人街的大哥大，魚人島這些年少有的真正豪傑。
史雷從小就沒少受他照顧，當年那些魚人街混混圍著他一個半魚人孩子下黑手的時候，是泰格一腳踹翻了五個人把他從人堆裡拎出來。
後來他能進魚人空手道館，也是因為泰格一句“我來擔保”，頂住了所有反對的聲音。
"大哥為什麼一定要出海？"史雷抬起頭，聲音不高不低，"魚人島待著不好嗎？他去陸地上，人類會把他當什麼看？"
甚平歎了口氣。
這個問題史雷已經問過泰格好多次了，每次泰格都隻是笑一笑，拍著他的肩膀說"等以後你就明白了"。
甚平答不上來，他隻是輕輕推了推史雷的肩膀。
"來吧。"
史雷沉默了一瞬，把拳頭上的水珠甩乾淨，點了點頭。
"走。"
碼頭上的人比史雷想象的多。
魚人島的碼頭建在珊瑚丘之間的一片開闊水域，數條石砌的長堤伸入海中，堤麵上密密麻麻站滿了魚人和人魚。
海王尼普頓站在最前端那座高台上，巨大的身形在陽光下投出一大片影子，身邊是幾位王族近侍和龍宮城的官員。
史雷和甚平並肩落在人群後方，沒往前擠。
但有些人還是很快就發現了他。
"喲——你這半魚崽子也來了？"
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人群左側傳過來，帶著一股子故意的拖腔拉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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