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表彰會當天，北京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國防科技禮堂正中懸掛著紅色橫幅，兩側坐滿軍方代表和科研人員。
我早早到了，穿著深灰色呢子大衣，佩戴研究院工作證，手中是整理好的彙報材料。
會議開始前，我看過座位表，陸遠征的位置在後排。
可直到主持人宣布開會，我也沒有回頭。
我站上報告台，調整好話筒，聲音清晰而沉穩。
“‘長河工程’所有數據背後，都凝聚著無數科研工作者和基層官兵的心血……”
台下響起熱烈掌聲。
燈光落在我身上，我沒有緊張，也沒有遲疑。
過去十年，大漠的風沙、實驗室不眠的燈火、失敗後推倒重來的圖紙，都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彙報結束，領導親自為我頒發獎章。
我接過證書時，忽然想起剛到西北那年。
那時我也站在人群中，仰頭看過陸遠征胸前的軍功章。
我曾以為，愛一個人就是追隨他的腳步，分享他的榮光。
後來我才明白，我不必成為誰的附屬，我自己就能走到燈光之下。
會議結束後，研究院的同誌紛紛圍上來向我道賀。
我應付完采訪，剛走出會場，便看見宣傳欄裡貼著一張《前進報》。
照片上的陸遠征正在訓練場講話，眉目冷峻，肩章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我平靜地收回視線。
有些人曾經是刻進生命裡的名字，可當傷口真正愈合，再看到時，也不過是一行熟悉的鉛字。
禮堂外風雪正盛。
我站在台階下等待，過了不到十分鐘，遠處忽然傳來清脆的童聲。
“媽媽！”
我循聲望去。
雪幕中，小遠和小月穿著同款紅棉襖，從禮堂側門跑出來。
秦硯川一手拎著女兒的小書包，一手拿著兩串糖葫蘆，步伐沉穩地跟在後麵。
他今天穿著軍裝，肩章在雪光下顯得肅穆淩厲。幾名路過的乾部看見他，紛紛停步敬禮。
秦硯川抬手回禮，目光卻始終落在我身上。
小月第一個撲進我懷裡，仰起凍紅的小臉，興奮地說：“媽媽，爸爸說你今天得了獎！”
小遠也抱住我的腰，神情驕傲：“爸爸說，媽媽是最厲害的科學家。”
我蹲下來，一邊一個親了親孩子。
秦硯川邁下台階，將手裡的糖葫蘆遞給孩子，隨後解開自己的軍大衣，披到我肩上。
“裡麵隻穿這麼一點，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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