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西北的寒風灌進樓道，刮在人臉上如同刀割。
陸遠征卻像感覺不到冷，整個人僵在原地。
六年前，他突發急性腎衰竭，醫院一度下達病危通知。
醒來後，醫生告訴他，有人捐獻了一顆與他匹配的腎臟。
捐獻者要求隱瞞身份。
這些年他追問過無數次，卻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陸遠征猛地轉身，幾乎是衝下樓梯。
軍區醫院檔案室裡，值班人員翻找許久，才從積年的牛皮紙袋中找出那份病曆。
經院方核準後，陸遠征終於看到了當年的手術知情書。
泛黃紙張的右下角，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林幼薇。】
那是他看過無數遍的筆跡。
陸遠征死死盯著那個名字，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連紙張都在掌心發出細碎的聲響。
當年的主治醫生聞訊趕來，看見他手裡的病曆，沉默許久才歎了口氣。
“其實那時候林同誌的身體情況，並不適合立刻做手術，可你的病情已經等不起了。”
陸遠征猛然抬眼，臉上血色儘失。
“什麼意思？”
老醫生從檔案袋最底下抽出一張會診記錄，緩緩遞到他麵前。
“手術前，她已經懷孕兩個月了。她怕耽誤你的救治，堅持不讓人告訴你。”
“後來你活了下來，她卻因為術後出血，沒能保住那個孩子。”
陸遠征低下頭。
會診記錄末尾，寫著冰冷的一行字。
【術後出血，妊娠終止。】
短短八個字，像一把遲到了六年的刀，狠狠捅進他的心口。
他扶住桌沿，指節用力到泛白，耳邊卻隻剩下沉重而淩亂的呼吸聲。
原來林幼薇給他的，從來不隻是一顆腎。
還有一個他從未知道來過，便已經失去的孩子。
他以為自己曾救過林幼薇，所以她不該輕易離開他。
可原來真正被救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他。
他竟還說她小題大做，甚至指責她沒有心，從未愛過自己。
一個連命都分給他一半的女人，怎麼可能沒有愛過他？
陸遠征閉上眼，胸腔裡像有什麼轟然坍塌。
離開醫院後，他徑直去了海防團留在軍區的舊檔案室。
翻找許久，他找到了林幼薇提過的那摞照片，是衛生隊申報先進集體時送來審核的材料。
審核結束後，他隨手鎖進抽屜，後來任務繁重，竟忘了歸還。
那些照片從來與私情無關。
可那時林幼薇捏著照片，低聲問他：“為什麼你的抽屜裡，全是白泠的照片？”
他隻冷淡地回了一句：“工作需要，林幼薇，你能不能別總捕風捉影？”
如今想來，她當時分明是在等他解釋，可他連多說一句都不肯。
陸遠征的目光落在桌角那隻舊搪瓷茶缸上，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天白泠剛結束一場緊急救治，熬了一夜，自己的水壺也空了。
她臉色發白，拿錯他的茶缸喝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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