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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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坐上車，夜風冷冷吹透了胸腔。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宋衍宇發來的微信：
【衍嶼，你別生阿珠的氣。她這個人嘴笨，不會解釋。其實她心裡一直很關心你的。】
我沒有回複。
手機又震了一下：【明天我陪你去挑衣服，好不好？】
我唇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回了他三個字：【不必了。】
沒再管他之後又發來什麼，我切換到通訊錄界麵，手指往下滑，停在一個名字上。
備注：沈梔。
北部戰區的副總司令，比我大八歲，論資排輩我得叫她一聲沈姨。
她和裴珠兩個人的名字經常出現在同一份軍報上。
隻不過裴珠是宋家培養的刀，而沈梔，是沈家的持刀人。
一條短信編輯了十分鐘，最後我隻發了句自我介紹：【沈司令，我是宋衍嶼。】
卻沒想到對方幾乎秒回：【你在哪。】
沒有問原因，沒有寒暄，好像她一直在等。
【京市，軍區招待所。】
【二十分鐘後到大堂。】
我一下愣住，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不知道該說什麼。
屏幕閃了一下，她又追了一條：【你說的事，不管是什麼，我答應了。】
招待所大堂。
沈梔在我對麵坐下，長腿交疊，常服肩章上兩杠四星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我鼓足勇氣提出要求：“我……我希望您能陪我去參加我母親的遷葬儀式。”
我把明天的相親和遷葬安排簡單說了一遍。
沈梔聽完，臉上沒什麼變化。
“所以，你爺爺把相親安排在你母親的遷葬儀式上。”
“……對。”
“相親對象是張家那個被情婦帶著私生女找上門鬨的二小姐？”
她微微眯了下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她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把明天上午的作戰會議推掉。”
然後站起身，轉身往旋轉門走。走了三步又停下來，回頭看我。
“宋衍嶼。”
“嗯？”
“明天穿黑色。”她說，“你是去送你媽，不是去相親。”
旋轉門轉了一圈，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夜色裡。
我坐在沙發上，鼻尖莫名發酸。
我突然意識到，這是自從媽媽離世後，第一次有人再次擋在了我麵前。
回到房間，手機震了一下。
又是宋衍宇的消息，發了一張照片，一套淺灰色西裝掛在衣櫃裡。
【衍嶼，你明天相親穿的衣服哥幫你挑好了，放在你房間了。】
【別任性了，男孩子總是要成家的，林薇配你綽綽有餘。】
我沒有回他。
第二天，西山烈士陵園的風很大。
宋家的人陸續到了。
宋衍宇穿了一身素黑，身形愈發顯得單薄。
我爸扶著他，邊走邊低聲叮囑他注意腳下。
時辰到，儀式開始。
我跪在墓前，看著母親的舊墳被一寸寸打開。
我爸開始紅了眼。
宋衍宇也垂著頭，肩背微微發顫。
隻有我沒哭。
我隻是想起了很多事。
因為宋衍宇的先天性心臟病，從小我爸一顆心就都撲在他身上。食譜精確到克，藥盒分早中晚三種顏色，連喝水的水溫都要用溫度計量過。
而我從小就是被放養的那個。三歲自己吃飯，五歲自己上學，七歲發燒三十九度，自己從藥箱裡翻退燒藥吃。
我爸後來發現了，隻說了句“下次別亂翻藥箱”，轉頭就去給宋衍宇送冰糖雪梨水了。
鐵鍬聲驚醒回憶。
老舊棺木被打開，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彌漫開來。
宋衍宇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我平靜地上前，撿拾起母親的骨殖，親手放進新的骨灰盒。
最後我跪在棺木前，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
“媽，一路好走。從今以後，兒子會好好照顧自己。”
儀式結束，我直接轉身準備離開。
宋衍宇攔住我：“衍嶼，你去哪兒？待會兒還要一起去吃飯——”
“不必了。”我頭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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