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神水喝出了人命
“封水溝！”
小滿踩著泥往上遊跑，青色裙擺卷成一團。
親軍立即橫起木杆，將取水口攔住。
幾名災民急了。
“封了水，我們喝什麼？”
“鍋裡的水也快沒了！”
“先喝車上帶來的！”
小滿指著後方的水桶。
“溝裡的誰都不許碰。碰了也不能喝！”
話音剛落，草坡後忽然響起一陣銅鈴。
“縣主年幼，不懂治病，諸位莫慌。”
四名漢子抬著一口大木桶，從染坊方向走來。
木桶上貼滿黃符，桶口還蓋著紅布。
何半仙穿著寬大道袍，踏著泥走到人群前。
他手中拂塵一揚。
“此乃昭明女帝賜下的神水。”
“飲一碗，退病氣。飲兩碗，斷災根！”
人群一下亂了。
“何仙長來了！”
“昨夜就是他施的蜜水！”
“我喝過，甜得很！”
小滿瞪著那口木桶。
“昨夜倒進水溝裡的，也是這個？”
何半仙麵不改色。
“神水入溝，是為淨化穢物。”
“你拿甜水洗臟水？”
小滿走到桶邊，踮腳往裡看。
水麵浮著黑灰，底下還有沒化開的蜂蜜。
她伸手想碰，被戴思恭一把拽回。
“別亂摸。”
“我就看看。”
“眼睛也能看。”
何半仙冷笑。
“凡人肉眼，豈能辨認神物？”
戴思恭已經取出銀匙，舀起少量水聞了聞。
“蜂蜜、符灰，還有草木煎出的苦味。”
“什麼神物？”
何半仙抬起下巴。
“太醫治了數日，營中病患可曾減少？”
戴思恭沒有回避。
“沒有。”
“那便是了。”
何半仙轉向災民。
“朝廷無能，便要封我的神水！”
“昭明女帝憐惜眾生，才命貧道前來救命。”
人群中，一名婦人抱著孩子擠出來。
“小山喝了神水！”
她懷裡的男孩約莫七歲，麵頰發灰，嘴唇乾得裂開。
婦人急得直哭。
“何仙長說喝兩碗才靈，我都給他灌下去了。”
小滿蹲到孩子麵前。
“你叫什麼？”
“魏……魏小山。”
男孩剛開口，身子突然一弓。
“哇”的一聲，黃水吐了婦人滿襟。
婦人慌忙拍他的背。
“小山！”
魏小山又吐了一口，身子開始發抖。
兩隻手冷得發青，眼皮也慢垂下。
戴思恭立即把人接過來，平放在乾草上。
“讓開！都別圍著！”
他按住魏小山的手腕，另一手掀開孩子眼皮。
“腹瀉多久？”
“三日。”
“一日幾次？”
“最初四五次，昨日十多次。”
“可曾小便？”
婦人呆住了。
“我……我沒留意。”
小滿看向男孩塌下去的眼窩。
係統紅字猛地鋪開。
「目標出現嚴重脫水。」
「錯誤灌飲導致嘔吐加劇。」
「建議：停止大量灌水，少量多次補充煮沸鹽糖水。」
小滿抓住戴思恭衣袖。
“他不是冷，是身體裡的水快漏完了。”
戴思恭摸過孩子四肢。
“寒濕入裡，脾胃失和，也有脫津之象。”
他抬手叫來藥童。
“取乾薑、甘草，先煎溫中湯。”
“現在不能灌一大碗！”
小滿攔住藥童。
“他會吐出來。”
戴思恭抬眼看她。
“那你要如何？”
“燒開的水，放一點鹽和糖。”
小滿用手比出小一撮。
“一口一口喂，喝不下就用勺子沾嘴。”
“鹽多少？糖多少？”
小滿卡住了。
她看著係統給出的比例，又看向旁邊的大水罐。
“這罐有多大？”
“約十斤。”
“那不行，換小罐。”
她抱來一隻裝過藥的陶罐，又讓人取來秤。
“水燒開，放到不燙。”
“糖六小匙，鹽半小匙。”
戴思恭拿起她說的小匙。
“各家的匙大小不同。”
小滿低頭一看。
藥匙果然比她平日喝粥的匙小了許多。
“那用秤。”
“糖十二錢，鹽一錢，可近你所言？”
係統沒有報錯。
小滿趕緊點頭。
戴思恭卻沒有立刻讓人喂。
他親手嘗了一口。
“微甜，略有鹹味。”
“若鹹得發苦，便不能喝。”
小滿補充道：“鹽放多了也會害人。”
戴思恭將碗遞給藥童。
“每次數口，隔片刻再喂。”
何半仙突然擋在前麵。
“不可！”
“神水尚在發揮效用，再喂俗水，會衝散神力！”
魏小山的母親當場跪下。
“到底聽誰的？”
“聽能救人的！”
小滿指著何半仙。
“你先讓她灌兩碗，現在孩子吐成這樣，你還不讓喂水？”
何半仙高聲道：“吐的是邪氣！”
“那他手為什麼這麼冷？”
“邪氣將出，四肢自然寒涼。”
“眼睛為什麼塌了？”
“妖病深重。”
“他說不出話呢？”
“這是神水在清洗五臟。”
小滿氣得原地跺腳。
“什麼都能讓你說！”
何半仙轉向周圍災民。
“她不敢承認神水有效，是怕貧道揭穿她！”
“宮裡冊封的縣主，才是皇室推出來的冒牌貨！”
人群再次騷動。
有人護住何半仙的木桶。
“不能封神水！”
“我家孩子還沒喝到！”
“朝廷的藥沒用，憑什麼不許我們試？”
幾名親軍拔刀上前。
災民沒有後退，反而抱緊了木桶。
眼見雙方就要撞在一起，小滿抄起空碗，舀了滿一碗神水。
“你們說喝了有用，是不是？”
何半仙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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