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百條命換一本賬
“我要出宮！”
小滿踢翻矮凳，連鞋尖都踩進了熱粥裡。
蘇禾趕緊把她拎起來。
“燙不燙？”
“城外的人要死了！”
“哪座營？”
“不知道。”
小滿捂住耳朵，眼前的紅字還在晃。
“三天，一百多人。水臟了，他們喝了會拉肚子，還會死。”
蔣瓛已經抓起桌上的災民營名冊。
“城外共有四處安置營，你看見了什麼？”
“草棚，破木桶，還有一條溝。”
“哪邊有山？營門朝哪？”
“我沒看見。”
蔣瓛轉身便走。
“臣先派人查。”
“不行，我也要去！”
小滿追出兩步，被朱標抬手擋住。
“先去見父皇。”
奉天殿內，朱元璋看完蔣瓛送來的急報，抬眼便問：“不準。”
小滿才跨進門檻，整個人便卡住了。
“我還沒說呢。”
“你臉上都寫著。”
朱元璋把急報扔回案上。
“天幕剛放完你殺人立威，城外便鬨出昭明降世。現在你又要去災民營，哪有這麼巧？”
“水臟了也怪我？”
“咱怪的是你腦子裡那個東西。”
朱元璋走下禦階。
“它讓你救人，讓百姓親眼看見你施恩，再讓他們跪著喊女帝。”
“沈小滿，你覺得這是救命，還是給你鋪路？”
小滿張了張嘴。
“可他們真的會死。”
“戶部能賑災，太醫院能治病，用不著一個五歲娃出宮。”
“他們不知道怎麼救。”
“你說出來。”
“水要煮，臟東西要挪開，病人不能擠在一起。”
小滿掰著手指，越說越快。
“拉得多的人要喝鹽糖水，還要記誰病了、喝過哪裡的水。”
朱元璋看向朱標。
“聽清了？”
“聽清了。”
“讓人照辦。”
“可他們會不會少煮一鍋？鹽放多了怎麼辦？生病的人裝病領糧怎麼辦？”
小滿急得圍著禦案轉。
“還要看水溝。係統給的畫麵隻有一點，我得到那裡才知道是哪兒。”
“係統？”
朱元璋冷笑。
“總算說實話了。”
小滿趕緊捂嘴，已經來不及了。
陸衡站在殿側，緩合上寶應倉的舊樣冊。
“陛下，災民營歸戶部調度。臣可帶人前往，無須沈姑娘親自露麵。”
“我也去。”
“沈姑娘留在宮中，或許更好。”
陸衡將樣冊推到她麵前。
“今日再查兩冊，便能對上沈硯失蹤前最後一批漕糧。”
小滿的腳停住了。
陸衡翻開賬頁，露出那幾個清瘦的字。
“其中一船，原該送往邊倉，卻在寶應停了七日。”
“隨船押糧的書吏，有一人至今下落不明。”
蘇禾猛地抬頭。
“叫什麼？”
“賬上隻記了姓吳。”
陸衡又取出一張舊單。
“若沈硯是隨此人離開，今日便可能查到去處。”
小滿爬上腳凳，手剛碰到賬頁，腦中的蜂鳴又響了。
渾濁的水麵上，一個孩子趴在木桶旁。
那孩子嘴唇發白，肚子卻鼓得很高。旁邊的婦人用破碗舀水，一口一口往他嘴裡灌。
“別喝……”
小滿的手抖了下。
賬頁被她捏出淺的折痕。
蘇禾把手蓋在她手背上。
“想查便查。”
“娘？”
“你找爹找了這麼久，不差這一會兒。”
蘇禾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沒有離開沈硯的名字。
小滿認得那種眼神。
夜裡燈沒油了，娘也會摸黑看著父親留下的舊衣。每次有人從寶應來，她都要跑出去問一遍。
現在，線索就在桌上。
再翻幾頁，也許就能知道爹去了哪裡。
陸衡把另一冊賬取出。
“災民營的事可交給戶部。沈姑娘隻需把法子寫下，既不誤救人，也不誤尋父。”
“你能保證他們不死嗎？”
陸衡沒有立刻回答。
“臣會儘力。”
“儘力是多少力？”
“調糧、調藥、調人，一樣不會少。”
“那要是水溝沒找對呢？”
“可逐營查驗。”
“四座營都查完，要多久？”
“最快明日午後。”
小滿眼前的紅字猛地跳了一下。
「首批重症將在六個時辰後出現。」
她縮回手，將賬冊慢推了回去。
紙頁在桌麵上擦出輕響。
陸衡看著她。
“沈姑娘想好了？”
“沒有。”
小滿吸了吸鼻子。
“我現在很想找爹。”
“那便留下。”
“可是爹是大人。”
她把父親名字上的折痕一點撫平。
“他要是活著，會找地方喝水。那些小孩不會，他們隻會聽大人的，臟水端來就喝。”
朱元璋敲桌的手停住。
小滿跳下腳凳。
“我要先去城外。”
陸衡問：“若因此錯過沈硯的線索呢？”
“那我回來再查。”
“若舊賬被人取走呢？”
小滿猛地轉頭。
“誰會取走？”
“隻是提醒。”
陸衡笑了笑。
“查舊案，機會從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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