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父親留下的潮紋
“不能去。”
回到東宮，蘇禾第一件事便是收走那包藥糖。
小滿追在後麵。
“他說有爹的賬。”
“他說什麼你都信？”
“續沒說他是壞人。”
“那個東西若什麼都知道，還會天天電你？”
小滿被問住了。
蘇禾把紙包放到最高的櫃子上。
“你忘了娘說過什麼？”
“不要吃陌生人給的糖。”
“還有呢？”
“不要信笑得好看的官。”
“陸大人笑得不好看？”
小滿認真回想。
“挺好看的。”
蘇禾把她抱上床。
“那就更不能信。”
第二日一早，陸衡卻帶著賬冊來了。
與他一同來的，還有蔣瓛。
兩人一前一後進門，誰也沒有多看誰。
小滿坐在桌邊喝粥，見到蔣瓛，立刻把碗往自己懷裡挪。
“這不是證物。”
“臣沒打算查你的粥。”
“你上次還查我的糕點箱。”
“那裡有軍圖。”
“軍圖又不能吃。”
蔣瓛沒有爭，轉頭看向陸衡手中的木匣。
“戶部舊樣冊，為何不送親軍都尉府？”
“蔣指揮使昨日才問，今日便送來了。”
陸衡放下木匣，當著眾人的麵打開。
匣中共有六冊舊賬。
紙張泛黃，邊角有水漬，封麵寫著寶應倉三個字。
蘇禾站在門邊，遲沒有靠近。
陸衡取出最薄的一冊。
“這是洪武十一年的漕糧損耗樣冊。”
“沈硯失蹤前，負責核對入倉、轉運和水耗。”
小滿搬著矮凳坐過去。
“我爹的名字在哪？”
陸衡翻到第三頁，指給她看。
“這裡。”
沈硯二字寫得清瘦，末尾沾著一個小墨點。
小滿不認得，卻還是摸了摸紙邊。
“他真的寫過？”
蘇禾終於走近。
她隻看了一眼，便按住桌角。
“是他的字。”
蔣瓛問：“憑什麼確認？”
“他寫硯字，石旁總壓得重。”
蘇禾指向末尾墨點。
“他一緊張，筆尖便會在紙上停久。每次記錯賬，旁邊都有這樣的小點。”
小滿數了數。
一頁上有四個。
“爹那天很怕嗎？”
“怕的不是一天。”
陸衡將前後幾頁攤開。
“這本樣冊裡，每百石糧，固定記損耗三石。”
朱標坐在上首。
“漕糧經水路轉運，受潮、拋撒、鼠耗，確會有損。”
“損耗三石，算多還是少？”
陸衡道：“單看一船，不算離譜。”
“可怪就怪在，每次都是三石。”
他用手指逐行劃過。
“一百石，少三石。”
“三百石，少九石。”
“一千石，正好少三十石。”
小滿眨了眨眼。
“老鼠會數？”
陸衡頓了頓。
“應當不會。”
“那它們為什麼每次都吃得一樣多？”
蔣瓛接過賬冊，快速翻了幾頁。
“這不是損耗，是按數扣糧。”
“有人先定下三成……不，是每百石三石，再把缺口寫成水耗。”
小滿舉手。
“誰拿走了？”
“要看轉運與入倉兩邊的實數。”
陸衡取出一枚木製算籌，壓在某個符號旁。
那符號由三道彎線組成，與蘇禾交出的算盤珠紋路十分相近。
蔣瓛眼神一沉。
“潮紋。”
“陛下認定此物與江南舊黨有關。”
陸衡搖頭。
“此紋更早便有。”
“江南賬房遇到水耗、潮損，會在旁邊畫三道水線。久而久之，便被叫作潮紋。”
“舊黨中有不少人出身賬房，拿它作暗號也不奇怪。”
“可不能看見潮紋，便把所有賬房都當成反賊。”
小滿立刻點頭。
“就像不能看見姓朱的——”
蘇禾捂住她的嘴。
“這句話昨日說過了，今日省。”
蔣瓛盯著潮紋看了片刻。
“沈硯為何把它刻在算盤珠上？”
蘇禾道：“不是他刻的。”
“你如何知道？”
“他不會在算盤珠上刻東西。”
“算盤是吃飯的家夥，珠子磨輕一點，算賬便容易撥錯。”
蔣瓛將此話記下。
陸衡又翻到最後一頁。
“問題不隻在損耗。”
蘇禾俯身看去，臉色慢變了。
前幾頁的字時輕時重，末尾總有墨點。最後一頁卻寫得整齊，行距分毫不差。
小滿問：“這不是爹寫的？”
“字是照著他的寫法描的。”
蘇禾的手停在一個“糧”字上。
“可沈硯寫得快，米旁最後一點總會拖出去。”
“這人的字太規矩。”
蔣瓛道：“偽造？”
“有人接手了他的賬。”
蘇禾翻過紙頁。
最後一頁記錄著沈硯核驗無誤，並自願離倉歸鄉。
日期正是他失蹤的前一天。
“他沒有歸鄉。”
蘇禾一字一字道：“那日，他回家時衣服全濕了，還讓我帶小滿走。”
“第二天，他就沒回來。”
小滿從凳子上站起。
“所以爹不是躲債。”
“至少這份歸鄉記錄是假的。”陸衡道。
蔣瓛合上賬冊。
“原冊從何處得來？”
“戶部清理胡惟庸案舊檔時，在廢冊庫找到。”
“誰先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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