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皇後宮裡的蜜罐
坤寧宮的門，第一次被親軍都尉府守住。
蔣瓛帶人入內時，馬秀英正在縫一隻布襪。
針腳剛落下，門外便傳來甲葉碰撞聲。
她抬頭看了一眼。
“來得倒快。”
蔣瓛在階下行禮。
“臣奉旨查驗坤寧宮膳庫，請娘暫避。”
“為何要避？”
“證物帶有坤寧宮印記。”
“既查本宮，本宮更該在場。”
馬秀英放下布襪，將鑰匙交給掌事女官。
“開庫。賬冊、鑰匙、領物簽條，一樣都不許少。”
掌事女官遲疑道：“娘，宮中私賬也要……”
“都給他。”
“若查出宮人有錯呢？”
“按證據辦。”
馬秀英起身走下台階。
“若查出是本宮有錯，也照辦。”
蔣瓛看了她片刻。
“臣得罪。”
“少說客套話。查快些，小滿午後還要吃蜜蒸梨。”
躲在門邊的小滿立刻探出頭。
“今日還有嗎？”
“井裡出了蜜罐，你還敢吃？”
“罐子是罐子，梨是梨。”
馬秀英伸手把她拉到身旁。
“先查。”
坤寧宮的庫賬很快鋪滿長案。
蜜罐入庫二十一隻，領用四隻，餘十七隻，與實物數目正好。
蔣瓛翻到三日前，手停在一張借物條上。
“郭寧妃處，借冬蜜一罐，調藥。”
女官點頭。
“郭寧妃宮中有個宮女久咳，太醫說可用蜜調藥。娘準了。”
“歸還了嗎？”
“次日便還了。”
“何人送回？”
女官翻出歸還簽條。
紙上隻有一行字。
冬蜜罐一隻，清洗後歸庫。簽收人，吳順。
小滿趴在桌邊，盯著那兩個字。
“吳順不是死了嗎？”
“上月十一便死了。”蔣瓛道。
“可這張簽條，是三日前的。”
馬秀英拿過紙，對著窗光看了看。
墨色很新。
“死人回來還蜜罐了？”
小滿立刻往她身邊擠。
“娘，你別說這個，嚇人。”
馬秀英把她腦袋推回去。
“不是鬼，是人借了死人的名字。”
蔣瓛抬手。
“封住各門。凡經手蜜罐、鑰匙、簽條之人，全部扣押。”
外頭立刻傳來腳步聲。
“等一下。”
郭寧妃帶著兩名宮女趕到，手中也拿著一冊賬。
她進門先向馬秀英行禮。
“臣妾聽說查到借蜜之事，特來說明。”
蔣瓛道：“郭寧妃來得正好。那隻蜜罐可是你處借走的？”
“是。”
“何時歸還？”
“三日前傍晚。”
“誰送的？”
郭寧妃看向身後的宮女。
“春桃。”
那宮女跪下。
“奴婢送到坤寧宮側門，交給一個穿灰衣的雜役。”
“看清臉了嗎？”
“天色已暗。那人說自己叫吳順，還催奴婢快走。”
蔣瓛把簽條放到她麵前。
“這張紙呢？”
“是他當麵寫的。奴婢不識字，隻見他按了手印。”
“吳順早死了。”
春桃臉上頓時沒了血色。
“奴婢不知！”
蔣瓛看向門外校尉。
“帶下去。”
郭寧妃向前半步。
“蔣指揮使，她隻是奉命送物。”
“是否知情，審過才知。”
“若她無罪呢？”
“自然放回。”
郭寧妃沒有讓開。
“親軍審訊是什麼樣，本宮不是全無耳聞。她若受不住，認了自己沒做過的事，誰替她改口供？”
蔣瓛神色沒變。
“娘既不信臣，可請皇後娘監審。”
馬秀英看向郭寧妃。
“讓他查。但不許先用刑。”
郭寧妃這才退開。
她並未哭鬨，隻把自己的賬冊遞上去。
“借蜜是臣妾的主意。宮女病得吃不下藥，臣妾才來求娘。”
“若此事因臣妾而起，臣妾認該認的罪。”
“可栽贓的罪，不認。”
小滿悄抬頭看她。
郭寧妃也看了過來。
“你便是沈小滿？”
“嗯。”
“天幕裡的昭明皇帝？”
小滿趕緊擺手。
“現在不是。”
“那以後呢？”
“以後也想先吃飯。”
郭寧妃點頭。
“倒比天幕上好說話。”
蔣瓛讓人將井中撈出的蜜罐抬進來。
罐子已經洗去泥汙，可內壁仍留著蜜渣和幾片乾枯花瓣。
小滿一靠近便捂住鼻子。
“還有老鼠味。”
“你聞蜜。”蔣瓛道。
“我不要舔。”
“沒讓你舔。”
“你們查東西總愛讓我試。”
“隻讓你看。”
小滿繞著陶罐走了兩圈。
馬秀英問：“看出什麼了？”
“這個不是娘給我吃的蜜。”
郭寧妃道：“坤寧宮的冬蜜都裝在這種罐裡。”
“罐子是，蜜不是。”
小滿指著內壁。
“有花。”
馬秀英取來一隻未開封的冬蜜罐，挖出半勺放在白瓷碟中。
蜜色深，細滑，沒有半點花渣。
小滿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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