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甜水井下的死老鼠
“封井。”
朱標的命令傳到東宮時，朱雄英正在喝第二碗白水。
碗剛送到嘴邊，立刻被小滿奪走。
“不能喝了。”
朱雄英看著空的手。
“昨我喝，今日又搶。你到底想怎樣？”
“昨日不知道井水甜。”
“水甜不是更好喝？”
“沒人放糖，它自己甜，就不好。”
小滿把碗遞給宮人。
“倒掉。”
戴思恭正好跨進院門，聞言抬手製止。
“先留著。”
他接過水碗，先看水色，又聞了聞，最後用銀匙蘸了少許。
小滿盯得眼睛都直了。
“戴太醫，你不怕肚子疼？”
“隻聞不嘗，辨不出細處。”
“那你少嘗點。”
“已經少了。”
“再少一點。”
戴思恭放下銀匙。
“沈姑娘若再說，老夫隻能用眼睛嘗了。”
朱雄英在旁邊樂了。
“她就是怕你喝死，沒人查井。”
“我也怕你喝死。”小滿道。
“你能不能別總把死掛在嘴邊？”
“那換一個。怕你沒了。”
“還是死！”
戴思恭敲了敲碗沿。
“此水確有微甜，但很淡。”
“是有人下毒嗎？”朱雄英問。
“未必。”
戴思恭走到水缸旁，又驗了兩瓢。
“井壁滲水，附近土中有草木腐根，皆可能令水味改變。”
“也可能有人掉了糖。”小滿說。
“糖掉進井裡，味道不會留這麼久。”
“那就掉了很多糖。”
戴思恭看她。
“宮裡若有人富到拿幾百斤糖填井，老夫也想見。”
蔣瓛帶人走進院子。
“糖沒有，人有。”
他身後兩名校尉抬著繩索、鐵鉤和一盞罩燈。
小滿立刻後退。
“人要下去？”
“先下燈。”
蔣瓛走到井邊，命人撤去木欄。
“若燈火不滅，再讓井工下。”
罩燈被繩子拴住，一點沉入井中。
井口很窄，往下看隻有黑。
小滿趴在石沿邊，剛探出半個腦袋，便被朱雄英拽住腰帶。
“別掉進去。”
“我看看。”
“你頭重。”
“我頭不重。”
“你剛才差點栽下去。”
“是井往我這邊歪。”
朱雄英懶得理她，仍抓著沒鬆。
繩索放到一半，井工忽然抬手。
“燈碰到東西了。”
“井壁？”蔣瓛問。
“不像。東西會動。”
鐵鉤隨即下放。
井工伏在井邊，聽著下麵的響動，不斷調整方向。
過了好一陣，鉤子終於掛住什麼。
“起！”
三個人一同拉繩。
先冒出井口的是一團濕透的麻布。
緊接著，一條灰黑的尾巴垂了下來。
小滿看清後，“嗷”地一聲躲到戴思恭身後。
“老鼠！”
朱雄英也連退兩步。
“這麼大？”
鐵鉤上掛著兩隻腐爛的死鼠。
鼠屍被麻繩纏住，卡在一塊破陶片上，氣味散開，周圍宮人紛捂鼻。
戴思恭用帕子遮住口鼻，蹲下查看。
“死了不少時日。”
蔣瓛指向鼠屍旁邊。
“還有東西。”
井工再次下鉤。
這回帶上來的，是一隻裂開的蜜罐。
罐口缺了半邊，內壁還粘著褐黃的蜜垢。外頭纏著斷繩，繩結正好卡在井磚夾縫裡。
小滿探出頭，又趕緊縮回去。
“甜味是它嗎？”
戴思恭沒有立刻回答。
“可能是。”
“老鼠是不是偷蜜，掉下去了？”
朱雄英問完，自己先搖頭。
“罐子還有繩。”
蔣瓛用木夾撥開斷繩。
“繩是後係的。有人將蜜罐沉進井裡，沒沉到底，才卡在半途。”
“那老鼠呢？”小滿問。
“可能被蜜味引來，也可能一起被塞入麻布。”
“誰這麼壞？”
“查過才知道。”
戴思恭站起身。
“先把井水全部停用。井中汙物撈淨，刷洗井壁，重新出水後也不可立刻飲用。”
小滿探頭問：“要燒嗎？”
“要。”
“要蓋嗎？”
“也要。”
她立刻挺起小胸脯，轉頭看朱雄英。
“我昨天說對了。”
戴思恭卻道：“隻對了一半。”
小滿胸脯又癟了。
“哪半不對？”
“井水受汙，燒開能少許多風險。水缸加蓋，用具分開，也有用。”
“那不是都對嗎？”
“吳順是不是因此而死，還不知道。”
戴思恭指向鼠屍。
“他病前出過宮，也可能在宮外吃壞了東西。”
“東宮另有五人腹瀉，未必都喝過這口井的生水。”
“若為了證明你的法子有用，便把所有病都扣在死鼠身上，與舊日胡亂定妖有什麼區別？”
小滿抿住嘴。
她看了看死鼠，又看向那隻蜜罐。
“可它們真的臟。”
“臟是真的，病因未明也是真的。”
“那要怎麼寫？”
“寫我們知道的，也寫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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