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東宮裡的木馬陷阱
東宮偏院比坤寧宮小。
小滿卻覺得很好。
這裡沒有火盆，沒有黑狗血，門口的侍衛也不拔刀。
最要緊的是，蘇禾就在屋裡等她。
“小滿！”
蘇禾衝過來，一把將她抱住。
剛換好的衣裳差點又被扯歪。
“娘，我沒熟。”
“什麼熟不熟？”
“他們沒燒我。”
蘇禾的臉一下白了。
她掀開小滿的袖子，又摸了摸小腿。
確認沒有燙傷，才看見她頭發根裡還藏著一點暗紅。
“這是什麼？”
“狗血。”
“誰潑的？”
“一個假的道士。”
“人呢？”
“抓起來了。”
“打你沒有？”
“他隻潑我。”
小滿認真想了想。
“還把我嚇得摔了屁股。”
蘇禾抱緊她，半天沒說話。
朱標站在廊下，沒有催促。
等母女倆說完，他才抬手讓宮人退開。
“今日之事，是朝廷虧欠你們。”
蘇禾起身行禮。
“民婦不敢。”
“你嘴上說不敢，眼裡可不是。”
蘇禾低下頭。
朱標沒有追問，隻看向小滿。
“孤給你備了些東西。”
偏房的門被推開。
一匹小木馬擺在正中，刷著紅漆，脖子上還係著鈴鐺。
旁邊放著九連環、布老虎和一隻大木箱。
木箱蓋子敞著，裡頭擺滿了糕點。
小滿看直了眼。
“都是我的？”
“住在這裡時，可以玩。”
“走的時候能帶走嗎？”
“看你表現。”
小滿立刻跑向木馬。
蘇禾一把揪住她後領。
“先謝過太子殿下。”
“謝謝太子伯。”
朱標怔了一下。
“為何是伯？”
“雄英叫你爹，我和雄英差不多大。”
“你比他小三歲。”
“那也是伯。”
朱標笑了笑，沒有糾正。
小滿爬上木馬，兩隻腳還夠不到踏板，便抱著馬脖子使勁搖。
木馬向前一晃。
她高興得喊了一聲。
下一刻，木馬向後壓得太狠，猛地翹了起來。
砰！
小滿連人帶馬翻在軟毯上。
鈴鐺滾出老遠。
屋裡靜了片刻。
朱雄英從屏風後探出頭。
“你會騎馬嗎？”
小滿趴在毯子上，頭發亂成一團。
“它先動手的。”
朱雄英走過來，把木馬扶正。
“木馬怎麼動手？”
“它踢我。”
“它沒腿。”
“有四條。”
“那是木頭。”
“木頭也能害人。火盆還是銅的呢。”
朱雄英被堵住了。
蘇禾把女兒拎起來，拍掉她衣服上的灰。
“摔疼沒有？”
“有毯子，不疼。”
小滿揉膝蓋，又補了一句：“隻有一點。”
朱標看了眼木馬底座。
“來人，把搖幅縮小些，邊角再包一層軟布。”
“是。”
小滿立刻抱住馬頭。
“不要拿走。”
“隻改一改。”
“它已經知道錯了。”
朱雄英道：“剛才你還說它先動手。”
“它現在是我的了。”
朱雄英翻了個白眼。
“你變得真快。”
兩人正鬥嘴，小滿的鼻子忽然動了動。
她鬆開木馬，繞著大木箱走了一圈。
糕點很香。
可香味底下，還壓著一股潮濕的味道。
“箱子進水了？”
朱標坐到桌邊。
“沒有。”
小滿趴到箱邊聞了聞。
“裡頭有壞東西。”
蘇禾立刻把她拉開。
“別亂吃。”
“不是糕壞了。”
小滿伸手撥開最上層的布老虎，又搬開一盤綠豆糕。
木箱底部鋪著一塊薄板。
她敲了敲。
咚，咚。
聲音是空的。
朱雄英蹲到旁邊。
“這裡還有夾層？”
小滿轉頭看朱標。
“太子伯，你給我藏了什麼？”
朱標端起茶盞。
“你打開看看。”
朱雄英找到邊角的銅扣，用力一掰。
薄板彈起。
底下壓著三樣東西。
一卷北邊軍圖，一本戶部舊冊，還有幾張寫滿藥名的方子。
軍圖旁放著幾個布袋。
小滿沒有看地圖，也沒碰藥方。
她抓起一個布袋，鼻子剛湊近，立刻扭開臉。
“這個壞了。”
朱標放下茶盞。
“什麼壞了？”
“糧。”
她解開袋口。
裡頭裝著一把穀子，顏色發暗，有幾粒已經長出灰白的小點。
蘇禾捏起一粒。
“受潮了。”
小滿把布袋舉到朱標麵前。
“不能吃。”
“這隻是穀樣。”
“誰的穀樣？”
“北邊一處軍倉去年送來的。”
“軍倉是給打仗的人吃的嗎？”
“是。”
小滿立刻把布袋放遠。
“那更不能吃。”
朱標看著她。
“你不問軍圖，不看藥方，為何隻管這袋穀子？”
“因為它臭。”
“你懂兵法嗎？”
“不懂。”
“那你為何知道軍糧重要？”
小滿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人餓了就走不動。”
“吃了壞糧，還會肚子疼。”
“肚子疼就要找茅房。大家都去找茅房，誰打仗？”
朱雄英想了想那個場麵，沒忍住笑出了聲。
朱標卻沒有笑。
“軍中可將黴糧混入好糧，煮熟再吃。”
“壞的就是壞的，混進去也不會變好。”
“若糧食不夠呢？”
“那就少打一天。”
朱標問：“敵人若正好來犯？”
小滿被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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