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皇後替她擦掉血
“燒死了我，誰賠我娘一個女兒？”
小滿的聲音落下，殿裡再沒有人說話。
銅盆裡的炭還在響。
啪的一聲，一粒火星滾出盆沿，落在金磚上，很快滅了。
程複禮站在火盆旁，額角全是汗。
方才還整齊的官袍，被熱氣烤出幾道褶子。
朱元璋沒有叫他退。
程複禮也不敢動。
馬秀英解開披風，披到小滿身上，又從袖中取出帕子。
帕子很素，隻在角上繡了一枝麥穗。
她彎下腰，先擦小滿的額頭，再擦眼角。
血已經半乾了。
擦一下，帕子便紅一塊。
小滿抬手攔她。
“娘，會弄臟。”
“已經臟了。”
“洗不掉怎麼辦？”
“那就不要了。”
小滿盯著那塊帕子，舍不得眨眼。
“還能補嗎？”
“帕子怎麼補？”
“剪掉紅的，剩下的還能擦鼻子。”
後排傳出幾聲咳嗽。
這回不是有人想笑，是有人不敢抬頭。
馬秀英沒有笑。
她扶著小滿的下巴，把她鼻尖那點血也擦淨。
“疼不疼？”
“沒燒，不疼。”
“本宮問的是被潑倒時。”
小滿想了想，摸屁股。
“有點疼。”
“怕不怕？”
“很怕。”
“那便記住。”
馬秀英直起身，轉向滿殿官員。
“她會疼，也會怕。諸位口中的國本，壓在她身上，不會變輕。”
程複禮躬身道：“娘，臣並非有意傷她。”
“你隻是認為，傷她值得。”
“天幕關乎社稷，臣不能坐視。”
“所以你坐著看她踏火？”
程複禮的臉漲紅了。
“臣願承擔失察之罪。”
馬秀英看向銅火盆。
她從侍衛手中取過長柄銅鉤，勾住盆耳。
刺啦——
沉重的火盆被拖過金磚。
炭火一晃，熱浪直撲程複禮的官袍。
他連退兩步。
馬秀英沒有停。
火盆一直被拖到他腳前，才重落地。
“娘這是何意？”
“驗妖。”
程複禮臉色發白。
“臣並非妖邪。”
“沈小滿也這樣說過。”
“臣有官籍，有同僚作證。”
“小滿有戶籍，有街坊作證。”
“可天幕點了她的名！”
“天幕也沒有說你是忠臣。”
程複禮嘴唇動了動。
馬秀英把銅鉤交給侍衛。
“火不認忠奸，燒誰都疼。”
“你說舊法可信，那便請程大人為國先驗。”
“隻要你走過去，本宮便讓小滿跟著走。”
小滿立刻從披風裡探出腦袋。
“我沒答應跟著。”
馬秀英回頭看她。
“你覺得他會走？”
小滿看看程複禮，又看看燒紅的炭，老實搖頭。
“他剛才站近一點都冒汗了。”
程複禮的胡子抖了兩下。
“皇後娘，臣是朝廷命官，豈可受此羞辱？”
“孩子就該受？”
“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程複禮被問得無話可答。
殿中幾十雙眼睛落在他身上。
方才那些聯名官員，有人低頭看鞋，有人盯著梁柱，還有人悄往後挪。
朱元璋忽然笑了一聲。
沒有半點暖意。
“程複禮。”
“臣在。”
“你不是說，國本重於一人安危嗎？”
“臣所言，是……”
“咱問你，走不走？”
程複禮跪下了。
膝蓋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臣不敢以朝廷命官之身，行巫祝荒誕之事。”
小滿睜圓眼睛。
“我就能行？”
程複禮閉了閉眼。
“臣請收回火驗之議。”
朱元璋手指敲了敲禦案。
“為何收回？”
“民間舊俗來曆不明，不曾載入律法，也無法證其真偽。”
“說清楚。”
程複禮額頭抵地。
“舊俗不能作為國法證據。”
小滿立刻接話。
“那以後也不能拿它燒人。”
程複禮沒有答她。
朱元璋卻抬了抬眼。
“你還管起以後了？”
“我不管以後，他們會去燒別人。”
“你先管好自己。”
“我就是管自己才問的。”
“還嘴硬？”
小滿趕緊把腦袋縮回披風。
“我沒有嘴硬，我牙還沒長齊。”
馬秀英終於拍了拍她的頭。
朱元璋掃過群臣，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冷。
“今日聯名之人，有的怕天幕，有的怕大明改姓。”
“這些，咱都看得懂。”
“可還有人想借天幕立壇，借驗妖聚眾，借一個五歲孩子給自己爭個解釋天命的名頭。”
程複禮伏得更低。
朱元璋看向蔣瓛。
“假道士怎麼處置？”
“張二順冒充道人，受銀入宮，衝撞朝儀。依律可杖責，收監細審。”
“那個何半仙呢？”
“已派人拿捕。”
“活著帶回來。”
“臣領旨。”
朱元璋抬手指向程複禮。
“停俸三月，閉門待查。”
“查他與張二順、禮部小吏有無勾連，也查這份聯名奏本是誰先起的頭。”
程複禮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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